陈寒韵五味杂陈,她伸出手为许真抹去眼泪,“真儿不哭,日后你父亲定然会为你择一门亲事,和和美美,不要想念母亲。”
许真饶是再不懂事,此时也多少明白母亲此去是再难回来了。
她紧紧拉着陈寒韵的衣袖,泣不成声,“母亲,真儿不要亲事,真儿只要你。”
陈寒韵别过头,忍着心里的剧痛,将许真拉着她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连翘,”陈寒韵冷着脸,“将二姑娘带下去。”
虽然知道陈寒韵再也不是当初的许夫人,但听到她的吩咐,连翘依旧习惯性地跑上来,将许真拉住,“二姑娘,快些回去吧,不要耽误了官差办事!”
“母亲——”许真被连翘和另外一个婢女拉着,挣脱不得,只能撕心裂肺地喊道。
陈寒韵噙着泪,却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许家。
下半天的时候,酝酿许久的雪终于飘落下来。
许今捧着手炉,站在窗前望着那纷纷扬扬的雪花。
“姑娘,二姑娘还跪在院子里,不肯走。”青棠一脸担忧道。
许今仰头望着天空,半晌才道:“你去跟她说,她的母亲放火烧死了我的母亲,若是换做她,可会轻饶杀母仇人?”
青棠默了默,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个纤细的身影倔强地跪在台阶下,她没有穿披风,只穿着一件夹棉的褙子。身边一个十三四岁的婢女站在她旁边,为她撑着伞挡风雪。
见到青棠,婢女焦急地开口道:“青棠姐姐,大姑娘可愿意见我家姑娘了?”
青棠没有答话,只是走上前来,朝着地上的许真道:“二姑娘,大姑娘让我捎话给你,说是你的母亲放火烧死了她的母亲,问若是换做你,可愿意轻饶杀害母亲的仇人。”
许真抬起脸,眼里满是痛苦和绝望。
她望着飘飘洒洒的雪花,若当真能够像雪花一样,什么也不想,自由自在地飘荡在天地间,又悄无声息地融化那该多好。
可她不是雪花,她是母亲的女儿,是许家的二姑娘。
许真缓缓站起身来,站在旁边的丫头赶紧伸手来搀扶,“你跟许今说,我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她要怎样做,我都不会厌恨。”
青棠望着女子一瘸一拐的离开,狠狠扯了一把旁边的花枝。
那样恶毒的女人,如何便生了这样一个女儿,真是没有道理。
青棠回来时,有些垂头丧气。
许今回转身看着她,“回去了?”
“回去了。”青棠恹恹道:“她说她该做的已经做了,姑娘要怎样做,她都不会厌恨。”
许今抿了抿唇,从窗口走了回来,坐在书桌前。
桌子上摊着一张写了几个字的宣纸,她重新提起笔来,写剩下的字。
青棠赶紧将窗户关上,屋里瞬间暖和了许多。
客栈内,书案前的萧戎眉目清冷,“如此说来,是皇上亲自派了人过来传旨。”
“是。”洛尘不敢看萧戎,“如今快要到永平,估计后日怎么都到了。”
萧戎将笔撂到桌上,在纸上砸出一片墨迹,“观澜还真是贪心,只是人太贪心未必是好事。”
洛尘低声道:“皇后娘娘也捎了话,说让公子稍安勿躁,一切到了临安再说。”
萧戎揉了揉头,悠悠道:“皇上的旨意谁敢违背,你传话让娘娘放心,我不会胡来。”
洛尘答应一声,转身出屋去了。
萧戎心里有些烦闷,他起身负手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
鹅毛大的雪从下午一直下到傍晚,远处错落有致的屋顶上已经积起厚厚一层,白茫茫一片,将整座云川城装点得琼楼玉宇一般,倒也别有一种雅致。
只可惜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便觉得这雪看着寡淡单调,甚至有些惹人烦。
他负手在窗前站了片刻,顺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披上,转身走了出来。
走出客栈似乎也没有地方可去,不知不觉便走到许家门前。
其实这么晚了,他并没有打算进去,哪里知道门房眼尖,看见他便笑着迎了上来,“萧大人来了?大姑娘和老爷都没有歇息,小的带你直接进去。”
这门房最是会看势头,陈寒韵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日后许家多半都是许今做主,这个时候,谁不上赶着巴结。
更何况,这些天下来,他早已经知道萧戎与许今很熟悉,自然想要在许今面前讨这个好。
萧戎见此,笑了笑,“那便劳烦了。”
那门房巴不得,连斗笠也不戴,立刻冲进雪中在前面带路。
许今写完一幅字,刚停下笔,便听婢女前来通传,说是萧戎到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下这么大的雪,天又将黑未黑,萧戎来做什么?她赶紧站起身来,亲自去门口迎。
鹅毛大雪中,男子穿着黑色的大氅,含笑望着她。
许今走上前来,“这么大雪,有什么事让人传个话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跑这样一趟。”
暮色中,女子披着艾绿色滚白狐狸毛织金线披风,越发衬得她面容沉静,肤如凝脂,一尘不染。
萧戎从未见谁能把沉闷的艾绿色穿出艳丽的感觉,他眼眸亮了亮,含笑道:“我在客栈闷了大半日,在云川又不认识其他人,便想着过来讨盏茶喝。”
许今噗嗤笑了,“说什么客气话,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一壶茶也太轻慢了些。”
“今日大雪,厨房煮了羊肉锅子,若是不嫌弃,便一起用吧!”
许今邀请吃饭,萧戎欣然同意。
青棠亦是高兴地去厨房传晚饭。很快,厨房便将切好的羊肉和煮好的锅子端了过来。
“不请许先生过来一起吃吗?”萧戎笑着问。
“父亲虚不受补,这几日大夫让饮食清淡些,”许今解释道,“他早已经吃了晚饭,这会估计睡下了。”
许今坐到桌前,朝着萧戎道:“这是我第一次请萧大人吃饭,原本该饮点酒助兴才好,只是我与父亲商量好,明日请僧人来给母亲做场法事,将她灵位正式请进祠堂供奉,今晚不好饮酒。”
“这是好事。”萧戎道:“许夫人泉下有知想必亦是能够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