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和和林薇薇上次闹了之后关系就一直不见好转,僵得很。
玲珑苑是去不了的。
栖云苑虽说他平时经常去看看,但屋子毕竟是空的,他不可能在那儿过夜,否则传开又不知道林薇薇会闹成哪样。
估计堪比大闹天宫。
陆嘉和好歹是个一家之主,最后的去处竟然只剩下书房。
用公务繁忙遮掩,总比去正院一个人睡觉,被下人议论纷纷要来得好。
前者众人会夸他努力,后者则会让他觉得他没有任何管理能力才导致家宅不宁。
再就是最近确实事多。
沈鸢故意针对他从中搅局,导致军需单子还没有定下来,治安厅那边又在要求他配合赶紧把游轮失火案查个水落石出,一天天的不是这个催,就是那个催,陆嘉和也确实没心思想要睡在哪儿。
书房就挺好的。
这日陆嘉和从书房走出来,天刚亮透。
昨夜忙碌到深夜,竟不知不觉直接睡着了,他在椅子上将就了一夜,军装皱得不成样子。
领口敞着,下巴上更是冒出一层青茬。
见了他的人都要说一句辛苦了。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才彻底醒神,只是头疼欲裂的感觉并没有得到缓解。
走到前厅来福已经备好了茶,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
“少帅,林督军今天还是一早就走了,他留了话,说军需的事他会再想想办法。”
陆嘉和挑了挑嘴角,心里不以为意。
这事要是能办妥早就办妥了,并非是他质疑林督军的能力,而是条件就摆在这儿,现在各个地方战事吃紧,军火早就有价无市,霸天虎那寨子是特殊中的特殊。
别人占了山头总想着赶紧扩地盘,再弄个名头给自己也弄个将军当当,但霸天虎没有这种追求。
他就乐意当他的土匪头子,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让手下的人吃好喝好就成。
也是得益于他这种性格,各方势力都乐意跟他结个善缘,鲜少有与他为敌的,这才造成文虎山庄的军火有备无患就行。
再加上文虎山庄那种易守难攻的地理条件,这样稀少的条件凑在一起霸天虎才有富裕的军火。
其他人手里哪还会有多余的。
林督军就算再手眼通天,现在也不可能从其他人那儿交易来军火了,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是去找沈鸢,趁着她手里的军火还没出出去,他低个头认个错,沈鸢回心转意这事自然就解决了。
二,是下策中的下策。
抢军火。
既然交易这条路子走不通,那就只有彻底换种手段了。
他的城防军人手不足,也没有打仗的实力,但还有林督军。
他不信林督军南下就只是为了看望女儿。
一定别有打算。
自从林督军现身,傅衍之这头盘踞在江左的头狼就仿佛消失一般,低调地隐匿起来。
光从这一点已经可以看出双方的立场。
合作,大概率是不可能了。
他的想法说不定正合林督军的谋算,只是他不能主动开这个口,免得林督军觉得他不安好心。
女婿说的好听是半个儿子,但终究隔了太多层。
而且因为林薇薇的关系,他能感觉到林督军对他相当不满意。
有的当爹的,连亲儿子都忌惮,生怕他们狼子野心威胁到自己,更何况他只是个女婿。
军需这事的解决方案,陆嘉和还是倾向前者。
他觉得沈鸢不可能真的跟他决裂。
她还是在意他的,不然又为什么刻意针对他。
只要他还在她心里有位置,他就算豁出去……只要能让她回心转意,这事就还有解决的余地。
来福自然不懂陆嘉和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他只简单地认为,林督军这样大的权势,一定能顺利帮陆嘉和解决问题。
并非只是现在不懂,不如说从十几年前起他就没有看懂过这位小主人的心思。
彼时陆家还没有这样大的门楣,在来福看来,老爷已经算得上老谋深算,但小主人……有时会让他觉得比老爷还要城府深沉。
明明还是一个孩子而已。
陆嘉和没有接来福的话。
他坐在前厅的椅子上,把来福递来的几张帖子翻了翻,又端起刚泡好的热茶喝了一口,“林夫人呢?”
来福弯了弯腰,声音压得很低:“林夫人还是和过去几天一样,一直待在玲珑苑,今早也没出来。”
陆嘉和冷笑,“好大的脾气。”
来福站在旁边,看了他两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就是……军需处那边又递了话过来,问物资什么时候能定下来。”来福声音放得很轻,“本不想让这事叨扰少帅,因为急也没用,但那边催得实在紧。”
陆嘉和把茶往桌上一搁,手指在桌面上用力叩了两下,眉头紧蹙。
清晨的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落在他肩头,把他那张沉着的脸照得清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头疼地站起来:“备马吧,我去趟军需处,急是没用,但让他们干着急我就麻烦了。”
“是是……”来福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人心浮动的道理他还是懂了,特别现在是多事之秋。
“那林夫人那边……”
“让她歇着。”陆嘉和拿起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颇为烦躁道:“中午让厨房给她送碗汤就行,别送别的,往日的饭她不是都没吃吗?”
语气冷冷的,里面的厌烦几乎要溢出来。
来福胆战心惊地应了一声。
陆嘉和快速换了一身衣服就出了陆府,连早饭都没来得及用,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洁的军装照得发白。
他利落翻身上马,往城西方向去。
看着还是颇有意气风发的感觉。
来福在门口目送,人怔怔的。
少帅绝对算得上好儿郎,不怪林夫人一颗心都系在少帅身上,只是这三天两头得闹……实在让人没法安生。
怎么不学学夫人呢。
来福的想法在这儿戛然而止。
真学夫人,少帅怕不是要气炸了。
跑一个少帅脸上就不见笑,跑两个……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