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和不知道林督军这话是在说他能收集到文霜的情报,还是在赞许他能实话实说。
林薇薇见缝插针:“是呢,我当然知道嘉和厉害,但要是有父亲帮忙,事情不是事半功倍吗?”
林督军笑了笑,神情有些无奈,“就你一张嘴,最会说。”
林薇薇赶忙对天发誓,“父亲又在打趣我了,嘉和可以为我作证,我可不是对谁都这样嘴甜。”
陆嘉和弯唇笑了笑,“我作证,薇薇对看不上眼的人连个眼神都不愿意多给,而她看得上的人……”他仿佛很苦恼似的,“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什么啊!”林薇薇嗔怒道:“嘉和你是在说我眼高于顶吗?”
林督军哈哈大笑,态度终于松动。
没人知道林督军心里在想什么,众人只能看到是林薇薇三言两语劝动了林督军,让少帅成功获得林督军的帮助。
下人们噤若寒蝉,想着林夫人可真得林督军宠爱,于是默默在心里将林夫人的地位又往上拔了拔。
林督军正色问道:“南城这批货,嘉和你要是拿不下来,军需那边会缺多久?”
陆嘉和的声音低了一些:“两个多月吧……主要是现在这个时节手里没东西,太……”
林薇薇立刻接过话头:“所以呀父亲,嘉和已经很困难了,您要是能帮嘉和牵个线,让霸天虎愿意见他一面,剩下的事他自己可以去谈,我相信嘉和的能力。”
林督军看了林薇薇一眼,还是没有立刻答应:“那我先让人递个话过去,但他愿不愿意见,不是我说了算的。”
“有您这句话就够了!”陆嘉和面上立刻浮现喜色。
*
沈鸢坐在窗边,影子就站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叠纸,正一张一张地翻给她听。
“霸天虎,本名不详,在邻省已盘踞多年,手下人数约三千,据说他长得是虎背熊腰,而且身量极高,面上有一道疤从左眉贯穿到右下颌,划过了左眼,所以视力比右眼差一些,远近都有人因此叫他‘独眼虎’,但他本人好像不喜欢这个名号。”
影子翻到下一页,“前线的伙计们又说此人天生神力,曾徒手掀翻过一辆载满货物的马车,有万夫不敌之勇,至于三头六臂那些怪谈……是江湖传言,没有人亲眼见过。”
沈鸢闻言没忍住笑了笑。
影子被笑得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还有传闻说他嗜酒如命,顿顿不离烧刀子,酒后倒头就睡,雷打不醒。”
“喝多了只是睡觉,酒品不错。”沈鸢笑着补充。
影子红了脸,他不怕天不怕地,就怕小姐笑。
他忍了忍才又开口道:“另有说法是此人极重义气,曾为一个死去的兄弟守墓三年,现在逢年过节也亲自烧纸。”
沈鸢闻言点点头:“是个挺不错的人。”
影子翻到最后一页:“前线的伙计说,提到霸天虎就不得不提到站在他身边的女人,女军师,文霜。”
“年龄大约二十五岁上下,从前是邻省一户落魄书生的女儿,家中变故后流落至山寨附近,被霸天虎收留。”
沈鸢点点头,“有所耳闻。”
影子沉稳道:“据说此人条理清晰,寨子里的大小事务,有一大半都是她做主,霸天虎对她极为信任,但两人关系还是上下级,她很尊敬霸天虎,不过也有说……”
“这可能是伙计瞎传想让您开心的。”
沈鸢好奇了,因为能让影子难以启齿的事情可不多,“什么?且说给我听。”
“他们说霸天虎那个文虎山庄里很多人私下说……霸天虎对文霜有那方面的意思,想把她当压寨夫人。”
“有意思。”
沈鸢听完那叠纸,又接过仔细看了一遍,“你连三头六臂这种消息都收集回来了……”
影子不好意思道:“传话的人说,邻省那边确实有人这么传,说霸天虎打架的时候能同时挡住三个方向的攻击,所以可能有人编了三头六臂的说法。”
他的语气难得带了一丝羞赧,他自己也觉得那些传闻不太靠谱,但还是忍不住讲给沈鸢听了。
宝珠来到商会后一直在学习,已经比从前沉稳了许多,听完她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太太,那咱们拿这些消息有什么用?可以对症下药吗?”
说完她严肃地看着影子,“你确实不应该拿假消息讲给小姐听,万一影响了小姐的判断怎么办?”
沈鸢弯了弯眉眼,“没有这么要紧,宝珠你别紧张,而且假消息也未尝没有用。”
“有些消息是真的,有些消息是假的,真消息可以用来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假的则可以用来判断他身边的人觉得他像什么样的人。”
沈鸢语气平平,“三头六臂是假的,可有人愿意传,说明他确实能打,虎背熊腰是真的,独眼龙也是真的,这几样摆在一起,就能看出他大概是什么样的人了。”
*
一行人收集好信息之后很快就出发了。
毕竟沈鸢要抢在某个人之前。
邻省的山路比沈鸢预想的难走一些。
马车在进山之后换成了骡车,在一条只能容一车通过的土路上颠了将近一个时辰,最终才在一道石砌的寨门前停下来。
寨门两侧站着四个穿短打的汉子,腰里别着刀,目光在马车上扫了一圈。
领头的那个走到车钱,声音警惕:“什么人?哪条路上的?”
白阳掀开车帘跳下来,站在寨门前抬头看了一眼大门上那副歪歪扭扭的对联。
心想这怕不是出自霸天虎的手笔,真够丑的。
上联写着“大碗喝酒”,下联写着“大口吃肉”,横批则是两个字——“快活”。
白阳跳下车,站得稳稳当当的:“吉祥商会三当家白阳,提前递过拜帖的。”
那头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侧头看了一眼车上:“车上还有谁?可不要带什么不该带的人。”
白阳没有回头,笑道:“商会里的人,跟来办事的,我们是生意人,谈生意最重要,别的事情我们不会想。”
头领又看了他一眼,仿佛是想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找出什么不对的地方,但他最终侧过身,朝寨门内扬了一下下巴。
“若是直接和大哥约好了,大哥就在厅里。”
白阳点头执意,“多谢。”
一行人又坐了一会驴车,到内寨才下车。
这里比外寨看起来宽敞得多。
石板地面被踩得发亮,两侧插着许多面旗,颜色深浅不一。
正前方是一间半敞的大厅,厅门大开,里面摆着一张长桌,桌上碗碟已经摆好了,壶嘴正冒着热气。
热酒热菜。
大厅正中央立着一尊关公像,约莫两人高,横刀立马,面目威严。
仿佛被人仔细擦拭过,刀锋边缘在日光下折出一道又细又亮的光。
白阳一看到就忍不住赞了一句。
“大小姐神了,东西送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