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夏没绷住,唇角一弯,眉眼间那点忧愁的劲儿一下子就散了。
“没事没事,正好快过年了,咱们也得拾掇拾掇。一块去镇上买点粮食吧。哥,你跟嫂子来这么久,还没去镇上逛过吧?要不明天咱们一块去?”
苏青和聂川柏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我们也一块去?这不好吧?”苏青有些局促。毕竟他们这个身份也不好到处跑。
“你忙前忙后的,我们再跟着添乱……”
“有什么不好的?”林夏夏咬了一大口饼子。
“你们熟悉了路,知道哪儿能买东西,以后就能自己去了。有时候我不在家,你们总不能什么都指望别人。”
这话一出,桌上安静了一瞬。
过了年,她就要带着小莲花走了。这一去,山高水远,归期未定。
他们得学会在这地方自己活下去。
齐淑华在桌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复杂。
“听你妹子的。”
苏青喉头动了动,最终点了点头:“行。那咱们明天一块去。”
老聂夹了一筷子咸菜,目光却一直落在林夏夏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说这话,是准备走了?啥时候走呀?”
林夏夏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她下意识偏过头,躲开了老聂的目光。
本来说好要陪着老聂两口子在这边安顿下来的,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变数来得太快,快到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消化。
老聂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他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你现在不一样了,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也不能拖你的后腿。我就是想问问,啥时候走。”
林夏夏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过了年就走。”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
“本来最近就该走的,但我想……想跟师傅师娘一块过个年。”
老聂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他使劲眨了几下眼,把那股子酸涩硬生生憋回去,低下头去扒拉了一口饭。
“嗯,还能在一块儿吃顿团圆饭,那就好。”
他含糊地说着,拿筷子敲了敲碗边,“快吃快吃,饭都凉了。”
这顿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完了。
可饭桌上的沉默,到了实验室门口就彻底消失了。
老聂和聂川柏跟在林夏夏身后,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知多少。
刚才饭桌上那点伤感,被眼前这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冲得七零八落。
全息治疗室是虚拟空间,林夏夏特意为他们父子俩各配置了一枚钥匙。
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金属牌,握在手心里微微发烫。
“只要把这个东西带在身上,就能随时随地进到治疗室里来。”林夏夏把钥匙递过去,神色认真。
“以后你们自己也能来。”
这次她没给他们戴眼罩。
穿过消毒区的时候,父子俩就已经挪不动步了。
四面墙壁泛着冷白色的柔光,头顶的灯管无声地扫过每一寸地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干净得让人不敢大口喘气。
老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等治疗室的大门真正被推开的那一刻。
两个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头顶那排无影灯亮得刺眼,白光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晃得人本能地眯起眼。
透过一侧的落地玻璃墙,能看到好几个隔间里摆着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银灰色的机身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老聂仰着头,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了两回,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聂川柏死死攥着那枚钥匙,指节都捏白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像怕漏掉哪个角落。
“天……天呐。”老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发颤的。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觉得……像是在梦里。”
他伸手去摸身边的玻璃墙,指尖触上去,凉得他一个激灵,又赶紧缩回来,像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聂川柏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在自家亲爹胳膊上轻轻掐了一把。
老聂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瞪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个兔崽子,你掐我干什么?”
“您不是说您这是在做梦吗?”聂川柏一脸理直气壮,“我掐您一下看疼不疼,疼就不是在做梦。”
老聂气得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呼在他背上。
“你这个兔崽子!你咋不掐你自己呢?有本事你掐你自己试试!”
聂川柏挨了一巴掌也不恼,揉了揉后背嘿嘿直乐,转头就冲林夏夏去了,眼神亮得跟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我又没觉得这里是梦。夏夏,这些仪器看着好精密啊。快快快,咱们进去看看呗!”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迈开腿往里凑,脚底像装了弹簧似的,恨不得直接贴到玻璃墙上去。
林夏夏被他这副猴急的样子逗得笑了笑,转身走到最近的一间心电图室门前。
“别急。”她举起手里的钥匙晃了晃,“只要你们拿着手上这个,在这儿刷一下,门就自动开了。”
说着,她把手中的银色钥匙往门框侧边一个凹槽处轻轻一贴。
“滴。”
一声短促的电子音过后,眼前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里面一整排整齐排列的仪器。
冷白色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父子俩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聂张着嘴,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门自己就开了?不用手推?”
“不用。”林夏夏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朝里面抬了抬下巴,“师傅,哥,进来吧。慢慢看,别着急。”
聂川柏已经一个箭步跨了进去,鞋底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东摸摸西看看,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碰坏了什么。
老聂跟在后面,脚步倒是沉稳些,可那双眼睛却一刻也没闲着,从墙上的显示屏扫到桌边的探头,又从探头移到角落里那台半人高的主机上,喉咙里不住地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夏夏啊,”老聂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这些……都是你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