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高大山那惊讶的模样,林夏夏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将手上的病历本合上,随手放到一旁。
“大山哥,不瞒你说,我在这里是留不久的。我师傅他们一家,大概也只是暂时落脚在这。等我们走了,高家屯还是得靠你们自己。指望上面派大夫,不如你们自己学得精一些,毕竟一辈子在地里面刨食,走不远的。”
这话听得高大山心里一沉。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啥?你们……你们都要走呀?”
“嗯。”林夏夏点点头。
“所以趁着这会儿有时间,我师傅师哥都在,你好好跟着学。这年头,多一门手艺傍身,指不定以后就是条活路呢。”
高大山被这番话说得心里五味杂陈。
他茫然地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嗯……我知道了。那我就先出去忙活去了,回头再来请教。”
“好,去吧。”林夏夏笑着应下。
等高大山刚出门,高秀兰就进来了。
“姐,你跟我哥说啥了?”高秀兰凑到林夏夏跟前。
“他出去的时候垂头丧气的,像霜打的茄子似的,问他他也不说,只闷头说要好好学。”
林夏夏正低头整理着药箱,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让他好好跟着你学。你有空的时候,也多带带他。”
高秀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些疑惑。
“姐,你这啥意思呀?是让我哥也学护理?这能行吗?他一个大老爷们,干这细活儿能行吗?”
“别这么有偏见。”林夏夏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亮而坚定。
“其实男护士才是最紧缺的。你想想,要是遇到个重伤员,或者需要搬抬转运的,你一个女孩子力气小,多不方便?再说了,当护士挣得可不少,咱们这儿月月发工资,不比在地里刨食强多了?”
这话说得不假。
林夏夏开的工资确实不低,高大山一家三口都在诊所帮忙,一个月下来能挣六十多块。
这简直是一笔巨款,比他们家一年在生产队分红的钱还要多得多。
高秀兰掰着手指头一算,心里那点疑虑瞬间被金钱砸得粉碎。
她一拍大腿,豪气干云地说道:“行!回头我就劝劝我哥,让他跟着我好好学,这钱要是能月月拿,我哥就是掉几层皮也值了!”
“嗯,去吧。”林夏夏笑着点头。
上午的时光在忙碌中飞逝。
尽管外面大雪纷飞,寒风刺骨,但依然阻挡不了乡亲们的热情。
听说林神医回来了,十里八乡的人都蜂拥而至,不大的院子里挤满了人。
不过,来的大多是看生孩子这方面问题的。
林夏夏立了个规矩,要求夫妻俩必须一块来,缺一个都不看。
这规矩虽然严苛,但也避免了不少尴尬和误会。
而且林夏夏也说了,只看不孕不育,但凡想生儿子的,一律不看。
说了这生男生女是老天爷决定了,一个大夫是决定不了的,虽然她能,但是她不想。
一直等到日头偏西,聂川柏才眼巴巴地送走了最后一波人。
他早就等不及了,心里像猫抓一样惦记着林夏夏说的手术室了。
趁着林夏夏揉着发酸的脖颈,聂川柏连忙殷勤地递上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好妹子,你可辛苦了,赶紧喝口热茶,歇会儿缓口气。”
屋子里亮着明晃晃的白炽灯,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晚上齐淑华特意烙了厚厚的锅盔,外酥里软,还用猪油炒了一大盘土豆丝儿。
油亮亮、香喷喷的,盛了满满一大盘子端上桌。
苏青端着饭菜刚迈进屋。
就听见林夏夏无奈又好笑的声音:“师哥,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不用这个样子,怪怪的。”
她闻言忍不住一笑,把饭菜放在桌上:“妹子,你哥你还不了解吗?这简直就是个医痴!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你那间‘手术室’呢。这两天看你忙,他不好意思开口,这刚得空,就坐不住了,眼巴巴地想让你带他去见识见识。”
聂川柏被媳妇当众揭了短,也不恼,只是嘿嘿地傻笑着,搓了搓手,眼巴巴地看着林夏夏:“还是我媳妇了解我。妹子,咱啥时候去呀?”
林夏夏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行,等吃完晚饭就去吧,我给你们好好介绍介绍。”
老聂的耳朵动了动,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我也去!”
聂川柏闻言一愣,扭头看着自家老爹。
“爸,你学的是中医啊,你去看那个干啥?”
老聂慢悠悠地坐起来,也不含糊,抬手作势就要呼他脑后:“学中医怎么了?学中医就不能看看西医了?中西结合,懂不懂!你个不懂得进步的老古董!”
聂川柏捂着脑袋,委屈地嘟囔:“爸,咱俩到底谁才是老古董呀……”
齐淑华端着一叠碗走进屋,正好撞见这爷俩斗嘴。
她没好气地把碗往桌上一顿,筷子一放:“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
聂川柏立马老实了,端起碗扒拉了一大口土豆丝儿,腮帮子鼓鼓的。
林夏夏左右看了看,没在桌边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有些奇怪地问道:“师娘,小莲花呢?这会儿怎么没见她闹腾?”
一提起小莲花,齐淑华就觉得脑仁儿疼,她一边给林夏夏盛饭,一边叹了口气。
“刚才我正炒菜烙饼的时候,那丫头就在灶台边一直吃,估计这会儿是吃饱了,撑得慌,回屋子里睡着了。”
说着,她把碗放下,脸上露出几分犹豫和为难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开口:“夏夏啊,有件事我得跟你商量商量。”
“师娘您说。”林夏夏放下筷子。
“咱们后院的粮食跟囤的冬菜,怕是不多了。”齐淑华眉头紧锁。
“本来按之前的量,怎么也能撑到开春。但是……小莲花那丫头的胃口可不是闹着玩的,一顿饭顶咱们一大家三天的量吃,这消耗一大,囤货眼见着就见底了。”
聂川柏闻言,也停下了筷子,有些发愁地咂了咂嘴:“可不是嘛,那么小的身板能吃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