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站在原地，看着楚承允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收回目光，转身快步朝大厅内部走去。
她走进刑侦队的办公区，刚好看到褚亦扬正从审讯室那边回来，手里拿着一份记录本，表情带着思索的凝重。
他看到许凝从走廊那头快步走来，便停下了脚步。
“你来得正好，”褚亦扬说，“我正准备去找你。”
许凝在他面前站定：“怎么样？现在是什么情况？”
褚亦扬把案件的最新进展简要地给许凝复述了一遍。
潘蕙7月19日以旅游为由离开公寓，7月20日上午和另一个身份不明的人乔装打扮后回到了1502，之后两天没有任何人进出，7月22日凌晨只有那个身份不明的人独自离开。
“所以那个楚承允……”许凝问。
“初步排除了作案嫌疑。”褚亦扬说，侧过身示意她跟着自己往办公室走，“他案发的那两天确实在监控范围内，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把记录本放在桌角，然后转过身来：“我们查过了他说的那家儿童乐园，调了案发的7月20日到22日全部三天的监控录像，确认他确实一直待在那里。”
“每天早上去，傍晚离开，中午在附近的便利店买过便当，晚上回隔壁的连锁酒店住宿。时间线很完整，没有可疑的空窗期。”
许凝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所以他不是凶手？”
“至少不是直接实施者。”褚亦扬说，“但我们确认了1502是第一现场，而且按楚承允所说，潘蕙应该是拿着楚承允给她的钥匙进去的。”
“现在我们面临两个问题。”褚亦扬说，在办公桌边缘坐下来，“第一，那个和潘蕙一起进1502的人是谁。”
“我们已经在全面排查潘蕙的关系网了，她的社交圈子确实很小，除了公司同事和心理诊所的医生，几乎没有什么其他的社会关系。”
许凝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第二，”褚亦扬的声音沉了一些，“那个人是怎么把潘蕙的尸体从1502转移回902的。”
“监控显示7月20日他们俩进1502之后，一直到7月22日那个人独自离开，期间和之后都没有任何人进出过1502，也没有任何人从1502向外搬运过任何东西。”
“但潘蕙的尸体确实出现在了902的阳台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许凝的目光落在桌角那盆绿萝上。
那是办公室角落一盆不起眼的盆栽，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边缘卷曲，看起来很久没人浇过水了。
许凝看着那盆绿萝，忽然开口：“902是不是有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褚亦扬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桌角那盆绿萝，回忆了一下，又收回视线：“902现场确实有一盆枯死的绿萝，在客厅角落里。”
“你们动过没有？”
“没有。”褚亦扬说，“那是死者的私人物品，没有涉案嫌疑，我们当时只是拍照固定了现场原貌，没有动过它。”
许凝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想去902看看那盆绿萝，可以吗？”
褚亦扬看着许凝，没有问为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走吧，我陪你去。”
两人出了警局，褚亦扬开着那辆深灰色的SUV驶过傍晚的城市街道。
车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明亮的橘红过渡到一种暗沉的金紫，路灯还没有完全亮起来，天际线上残留着一线窄窄的光。
车子拐进小区大门，停在楼下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大半。
许凝下了车，褚亦扬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楼栋，穿过大堂，进入电梯，按下了9楼的按钮。
电梯门在9楼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
褚亦扬走在前头，在902门口停下，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了两圈。
门锁发出咔嗒的声响，他推开门，侧过身让许凝先进。
房间里的空气依然带着那种经久不散的混浊气息，虽然尸体已经被移走，现场也经过了初步清理，但那种属于封闭空间特有的沉闷感还残留着。
许凝没有多做停留，她的目光直接越过客厅中央的空地，落在角落里那盆绿萝上。
它被放在一个普通的灰白色塑料盆里，植株不大，叶片从花盆边缘垂落下来，大部分已经枯黄卷曲，边缘干裂，呈现出一种纸质的脆弱感。
只有靠近根部的位置还残留着几片勉强的绿色，颜色发暗，边缘微微耷拉着，像是一口气吊着的病人。
许凝在那盆绿萝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最靠近根部那片还带着一丝绿意的叶子。
叶片微微发凉，表面的纹理在指尖下清晰可辨。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那盆绿萝看了好一会儿。
褚亦扬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她。
许凝收回手，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褚亦扬：“这盆绿萝我带回去养吧。”
褚亦扬看着她，没有犹豫：“好。”
许凝弯下腰，双手捧着那盆绿萝的外沿，小心地把它端了起来。
“走吧。”她说。
褚亦扬没有多问，转身走在前面，替她挡了一下半开的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902。
回到楼下公寓，许凝把绿萝放在厨房台面上，先找了一个干净的浅碟，接了自来水放在花盆底下，让水分从底部慢慢渗透上来。
她又找了一把剪刀，把那些已经完全枯死的叶片剪掉，只保留靠近根部那些还带着一丝生机的部分。
她端详了一会儿那盆被修剪过的绿萝，然后把它放在靠近阳台窗边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里，许凝几乎每天都会留意那盆绿萝的状态。
她给它换了一次土，把原本板结的旧土松开来，换上了新买的营养土。
浇水也不多，只是在盆土表面微微干燥的时候才会浇一点，不让水积在花盆底部。
她还找了根细竹签插在花盆边缘，把那些恢复了一些生气的茎蔓小心地绕在竹签上。
绿萝确实好养。
到了第三天早上，许凝在给绿萝浇水的时候忽然注意到靠近根部的位置冒出了一小截嫩芽。
许凝看着那枚嫩芽，心里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