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站在单面镜后面的林宇庭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儿童乐园？”
褚亦扬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审讯室门的方向。
王队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观察室。
褚亦扬收回目光，声音沉稳：“具体哪一家儿童乐园？”
楚承允报了一个名字，是海城东区一家中等规模的室内儿童乐园，主要面向低龄儿童，设有海洋球池、积木区、迷你滑梯之类的设施。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怪。”楚承允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坦诚的自嘲，“一个心理医生，跑到儿童乐园里去坐着发呆，确实不太专业。”
“但我选择那里的原因是，那里的环境很单纯，很安静，不会有人来打扰你。”
“家长们都忙着看孩子，孩子们都忙着玩，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一个成年人。”
“我在那里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应任何人的期待。”
“就只是坐着，看着那些孩子跑来跑去，听他们的笑声，等到脑子完全放空了，再离开。”
他说完，看着褚亦扬：“这确实不太符合人们对心理医生的刻板印象，但这就是事实。”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被推开了，王队快步走进来，凑到褚亦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褚亦扬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王队又退了出去，审讯室的门重新合拢。
褚亦扬抬起头，看着楚承允，语气依然平稳：“你提到的那家儿童乐园，7月20日到22日期间的监控里，确实有你的身影。”
楚承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没有说谎。”
褚亦扬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换了一个问题：“那你觉得，潘蕙是怎么进到1502的？”
楚承允听到这个问题，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几秒的不自然，然后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因为1502的钥匙，是我给潘蕙的。”
“你给她钥匙？”
“对。”楚承允说，“大概是半年前的事。”
“那段时间她的焦虑症有所反复，有一次她提到自己有时候会需要一个完全独立的空间，用来消化情绪，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我当时觉得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对于某些类型的焦虑症患者来说，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安全空间确实能够起到辅助治疗的作用。”
“所以我给了她那套房子的钥匙。”
他顿了顿，微微垂了一下眼：“我当时认为，一个完全陌生、和她日常生活没有交集的空间，也许能成为她情绪上的缓冲地带。”
“现在回头想，也许那个决定并不明智。”
褚亦扬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楚承允：“也就是说，潘蕙有1502的钥匙，她随时可以进出那套房子。”
“对。”楚承允说，“这件事只有我和她两个人知道。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褚亦扬的目光在楚承允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潘蕙在海城有没有其他相熟的人？或者，你知不知道她和谁有过矛盾？”
楚承允摇了摇头，语气坦诚而平静：“我和潘蕙的交流主要集中在她的焦虑症治疗上。”
“她每次来咨询中心，谈的基本都是工作压力、睡眠质量、情绪波动这些内容，关于社交关系几乎只字未提。”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补充道：“她是一个相当内向的人，按照我的观察，她的社交圈子应该很窄。”
“除了公司同事和定期复诊的咨询关系，我很难想象她会有多少亲密的朋友或明确的仇家。”
褚亦扬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又问了一些关于潘蕙最后一次就诊时的细节，楚承允的回答依然精确而完整，每一个时间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审讯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褚亦扬合上记录本，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后续如果有需要，我们会再联系你。”
楚承允也站了起来，动作从容，甚至还微微欠了欠身：“好的，我随时配合。”
一名警员上前带他走出了审讯室。
楚承允被带到警局大厅办完手续后，正往门口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步伐从容。
直到他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许凝正从外面快步走进来，她低着头，步伐很急。
她听说案情有了进展，刚从指挥中心那边赶过来。
许凝抬头的那一瞬间，目光正好与楚承允的视线碰在一起。
楚承允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看着许凝，脸上浮起一个礼貌而略显意外的笑容，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忱：“许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许凝的脚步也顿住了，她微微偏着头，看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我们认识？”
楚承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不好意思，唐突了。”
“我看过许小姐的节目，对您印象深刻。尤其是您在那档综艺里展现的催眠术……确实很了不起。”
许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过多的反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谢谢。”
她没有接话，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想要继续交谈的意愿，只是侧过身，打算从他旁边走过去。
楚承允却微微侧了侧身，像是无意间挡住了她半步的去路，语气依然温和：“许小姐，我本身是心理医生，对催眠术也很感兴趣。”
“不知道方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可以向您请教一些技术上的问题。”
许凝的目光终于正眼落在了他脸上，她看了他两秒，语气平淡：“不方便。”
她的回答很干脆，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任何客套的余地。
楚承允被拒绝倒也不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打扰了。那就不耽误许小姐的时间了。”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然后朝她微微颔首示意，转身走出了警局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