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卷组组长的声音还在办公室里回荡。
何敬平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从阅卷组组长手里一把扯过那份试卷。
他翻来覆去地看。
密封条已经被揭开，露出试卷侧边用黑色签字笔写着的名字——祁颜。
他又翻到试卷正面，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选择题全对，填空题全对，简答题的推导步骤简洁到近乎吝啬，却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踩得精准无误。
最后那道量子纠缠题用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简化解法，比标准答案少了整整两步，结果却分毫不差。
他的手开始抖：“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只考了四十分钟。”
阅卷组组长见何敬平这副模样，心底暗暗发笑。
看来，就连院长也逃不过被这张试卷震惊到的命运，毕竟他刚看到这张试卷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院长，这已经成为可能了。祁颜同学自创简化的推导过程经过专家组复核，方法完全正确。如果引入到教材中，不知道能拯救多少对物理失望的学生。”
阅卷组组长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插在何敬平的心窝上。
何敬平想说祁颜作弊。
但祁颜考试过程中的监控是一群校领导一起盯的。
试卷上的答题步骤是参考答案都写不出来的。
他如同被雷焦了般，站在原地。
“老何，你是在质疑阅卷组的专业判断，还是在质疑你亲自请来的学生？”校长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他身边，抽走了他手中的试卷。
“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析大物理学院的招生目标，是培养出下一个爱因斯坦。现在天才就在你面前，你怎么反倒不敢相信了？”
何敬平僵硬地看向校长，神情疑惑。
校长在说什么？他什么时候亲自请过废物？
校长没有看他，转身朝祁颜招招手，像是招呼一个老朋友。
“小祁啊，你这藏得可够深的。把我和老何都骗过去了。要不是你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我还以为我们析大损失了一位天才呢。你愿意摘下面具，是物理学院的福气。”
祁颜微微欠身，语气不卑不亢：“之前确实因为一些个人原因耽误了学业，以后不会了。”
“那就好。你和容谨，一个满分天才，一个断层学神。以后物理学院可就靠你们俩撑门面了。有什么需要直接来校长办公室找我。”校长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何敬平一眼，背着手朝门口走去。
何敬平站在原地，校长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提点他。
祁颜，原来的样子，天才……
他看着祁颜那张不卑不亢，自信张扬的侧脸，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
等等！
一年前的物理竞赛上，他发现了一位天才少年。
那年的竞赛题出得极其刁钻，但那位天才少年不仅考了满分，从未见过的答题思路更是获得出题组教授的一致好评。
析大从不缺天才，但如此逆天的天才着实让他眼红。
他当时就去找了校长，想请校长和他一起去将人请来他们学院。
还和校长说要培养出下一个爱因斯坦。
他和校长当晚就飞去晏州。
第一次去的时候，少年不在家，他和校长等了一天，最终悻悻而回。
第二次去的时候，少年兴趣乏乏，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说要报金融学院。
物理竞赛不过是考着玩的，她最终还是要接手家里公司。
这么好的苗子，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流入解愠那老贼手里。
他求少年再考虑考虑，物理学院可以满足她的一切需求。
第三次去的时候，他加大了筹码，表示她只需要学籍在他们物理学院，按时参加考试即可。
如果想要一个金融学历，他和校长都可以帮忙搞定。
少年想了想，答应了。
但是拒绝了他提出的帮忙搞金融学历的便捷通道。
少年说，她想要的东西，她自己会去争取。
她当时说这句话时，不卑不亢，有种统揽全局的气势，仿佛目光所及，皆是她的囊中之物。
而这个少年就是晏州祁家的祁颜。
他揉了揉眼，有些恍惚地看着祁颜，她表情淡漠，身上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生寒的威仪。
对上了，都对上了。
眼前的祁颜就是他当时和校长亲自去请的祁颜。
去年，大一刚开学的时候，他还特意留意过这批新生。
只是，他把所有新生都看了个遍也没找到祁颜。
倒是找到一个和祁颜同名同姓，甚至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学生。
不过这个学生一看就不是当时他三顾茅庐请来的少年。
气势不像，长相不像，做出的事更是让人气到爆炸。
他以为是祁颜后悔了，最终选择了金融学院。
他还特意去金融学院找解愠打听过，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后来，他便渐渐地忘了这件事。
他回过神，祁颜依然站在办公桌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平静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慵懒。
去年，在祁家的客厅里，她也是这副模样。
不是祁颜爽约，是他自己亲手把最初的那份信任扔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微微发抖，走到祁颜面前，郑重地弯下腰：“祁颜同学，对不起。是我的偏见和失职，让你受了不该受的委屈。这声道歉，是我欠你的。”
钟教授在旁边摘下眼镜擦了擦，别过头去。
他就知道，祁颜是个宝藏学生，他的眼光不会差。
校长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点头，背着手离开了。
容谨嘴角微微上扬，默默退出办公室，跟在校长身后离开了。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307。
齐见欢盘腿坐在电竞椅上，怀里抱着那包掉地上被重新捡起来的薯片，眼睛盯着宿舍门发呆。
颜姐已经被叫去院长办公室快一个小时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是被退学了，不好意思回来，直接走了吧？
她去找容主席帮忙，容主席也只是让她回来等着，不知道到底帮没帮上忙。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薯片在指尖被捏碎成好几块，碎屑掉在裤子上，她仿佛没看见一般。
她还没带颜姐吃遍析大所有好吃的，还没带颜姐真正体验一次大学生活，颜姐怎么能这么走了呢？
就在她盘算着要不要找贺遇乐侧面打听一下容主席对颜姐被退学这件事的态度时，宿舍门被人用后背撞开了。
进来的，却不是她熟悉的那个清冷的身影。
? ?何院长终于想起来了，看他怎么和温少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