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卫国公府，天已经黑了。
戚钰前脚刚进了洒金堂的门，向兰芝后脚便过来了。
“阿宝，今日侯府送信的人那么着急，可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
戚钰带着向兰芝进了屋，让白芷奉了茶，才不紧不慢说道。
“南境七盘关起了战事，陛下下旨要大哥明日一早起程前往七盘关领兵戍防。”
向兰芝大惊，“南楚要攻打大靖了吗？”
这些年南楚与大靖势同水火，他们谁都知道总有一天打起来。
没想到，这一切这么快就来了。
戚钰轻轻摇头，平静说道。
“也不一定，只是七盘关守将已死，大哥才被陛下派了过去。”
这是她和卫峥的安排，目的是为了让大哥远离皇宫。
可是这些内情，现在还不是跟向兰芝坦白解释的时候。
向兰芝扫了一眼屋内，注意到戚钰房中多了许多卫峥的东西，顺势问道。
“卫峥呢，还没回来？”
“应该还没有。”戚钰坦然道。
向兰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朝着侯在门外的小厮问道。
“那混帐今日又去了何处？”
小厮小心翼翼看了看向兰芝，跪地战战兢兢回道。
“二少爷今日……今日好似是去了妙音坊。”
“妙音坊？！”向兰芝咬了咬牙，“我看他是皮又痒了。”
妙音坊，虽然都是些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可到底，也不是什么好去处。
最近刚听说，戚钰准他搬去居住了，她还想着是不是最近他转性了，与阿宝朝夕相对也有了些情份。
两人以后安安心心过日子，他们二老也就安心了。
结果他转头放着家里如花似玉的媳妇，一天不是去万春园捧那个戏子，就是去妙音坊听曲儿。
早知他这么不争气，早就该把他腿打断，瘫在家里也好过这么出去鬼混。
“母亲息怒，相公也只是去听个曲，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儿。”戚钰温声解释道。
卫峥在京中一向装作纨绔草包，常出入的地方就是赌坊戏园这些地方。
所以，他与南楚人的联络点也都是在这些地方。
最近要安顿的事情太多，他免不得日日出入这种地方。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就是他这个纨绔草包又开始在外拈花惹草了。
“他都做下这等混帐事儿了，你还替他开脱。”
向兰芝看着面前的儿媳妇，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
这谁家当夫人了，摊上他儿子这样的夫君，早就闹翻了天了。
可戚钰入门以来，就只有大婚当日因为错嫁，去卫家大房闹过了那么一回，之后便再没在卫家恼过一回。
戚钰朝着白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带人去府外等着，要是卫峥回来且先拦着。
这若是回来撞到向兰芝手里，向兰芝少不得又得揍他一顿。
“等相公回来，我会好好劝他的，母亲你切莫大动肝火。”
向兰芝本想在这边等着卫峥回来，可见戚钰面露倦色，便也只得妥协道。
“你别光劝，他不听就揍他，上次送你的鞭子要拿出来使。”
虽然那混小子确实该打，可到底现在成了家，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能总管人家小两口院里的事儿。
“好的，母亲。”戚钰轻笑应道。
“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歇着。”
向兰芝嘱咐了两句，带上女使婆子离开了洒金堂。
她离开之后，卫峥才蹑手蹑脚跟着白芷从侧门溜回来，进了屋中便朝着戚钰道。
“好在娘子你让白芷出去拦下我了，不然刚才肯定要撞在娘手里了。”
他这几日去万春园和妙音坊的事，一准传到他娘耳中了，所以跑来打他算账的。
他是去办正事的，但在向兰芝眼中他就是去鬼混去了，偏偏他现在又不能解释。
“母亲只是不知内情，他日解释清楚就好了。”戚钰温声道。
卫峥怔了怔，话锋一转问道。
“大哥的事怎么样了？”
解释清楚？
他不知该去怎么解释清楚。
时至如今，大事将成。
他才惊觉最难的不是这一路的重重阻碍，也不是这京中波谲云诡的局势。
于他而言，最难的是他事成之后，他要如何跟向兰芝解释这十几年的隐瞒和欺骗。
“如你如料，陛下已经下旨，要大哥明日一早前往七盘关。”戚钰轻声道。
卫峥面无波澜，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提醒道。
“娄朔最近秘密离京了，聂家准备派人在云州下手，太后和瑞王也派了人。”
戚钰沉默了片刻，追问道。
“他们的人，有几成胜算能杀了娄朔？”
“六成。”卫峥说道。
不管是太子和聂家，还是太后和瑞王，他们都没有和娄朔真正交手过，也低估了娄朔的身手。
他们安排的那些人，或许可以伤了娄朔，但不一定杀得了娄朔。
戚钰若有所思地抿了口茶，说道。
“那我也得尽快出京一趟了。”
只要聂家和太后他们的人动了手，就绝对不能让娄朔活着回到沣京。
若太子和聂家，太后和瑞王，他们安排的人手都无法得手，她必须亲自送他上路。
可云州距离沣京，还得三日路程。
再加上与娄朔交手和归程，此行最少也得八九日。
她必须有个合理的理由，从沣京城离开一段时间。
“云州安阳县有座报国寺，历来以求平安，家宅安稳最是灵验。”卫峥抬眸看向她，郑重说道，“方丈是南楚人，可信。”
戚钰点了点头，说道。
“那我明日便动身，前往云州报国寺，替父亲和大哥祈福求平安。”
如今父亲重伤在家，大哥又前往边关，战事将起，她出京找个灵验的寺庙祈福顺理成章。
她说罢，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蹙眉说道。
“只是这一来一回，怕是赶不上卫瑶的大定，国公爷和太夫人那里不好交代。”
她去这段日子，正好是卫瑶和安国世子纳征之日。
原本这些事卫太夫人是全权交给她操办的，她如今甩手走了，国公爷和太夫人怕是要大动肝火。
“你且走你的，管他们作甚。”卫峥冷哼道。
本就不是他们二房的事，他们爱定不定，爱嫁不嫁。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