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梵的心跳和呼吸都急促而又热烈,不顾一切地撞进周津赫胸腔里。
“老洋楼有信号屏蔽。”周津赫下巴抵在她发顶,“不是故意不接。”
苏梵将脸埋进他胸膛,攥着他衣服的手指还在颤抖。
“先上车。”周津赫手臂收得愈发紧,揽着她纤腰往轿车的方向走。
“你再淋雨,明天又要打喷嚏。”
周津赫一只手挡在车门上沿,另一只手虚虚护在苏梵肩侧,将她妥帖送进后座。
驾驶座的阿炜通过后视镜瞧见苏梵湿着头发,一言不发地往上调两档空调温度。
周津赫取出干燥柔软的毛巾,一手托住苏梵的后脑勺,另一手用毛巾裹住她湿透的发尾,慢条斯理地擦拭。
苏梵享受着他的服务,眼眶又开始泛酸。她咬住内侧唇肉,强忍住情绪。
“周津赫。”
“怎么。”
“我戴了这个。”苏梵举起左手,五指张开,将无名指的戒指亮给他看。
周津赫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顿。
复明那日她说已经当垃圾扔掉了,他为此翻遍白加道所有地方,又命管家把垃圾回收站的监控调出来一帧一帧看。
找了整整一个月,杳无音讯。
今时今刻,戒指失而复得的惊喜与她即将离开的钝痛交织着,如同冰与火在他胸口拉锯。
周津赫喉咙干涩得发痒,难耐地滚了滚饱满锋利的喉结。
没问她为什么没扔。
也没问为什么又戴上了。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君柏会所恢弘壮观的建筑在雨雾中若隐若现,仿若海市蜃楼。
轿车停至会所侧门的私人停车场。
周津赫揽着苏梵穿过不对外开放的长廊,指纹识别专属电梯,直通顶层。
落地窗外是灰蓝色的维港,雨水受重力影响不规则地蜿蜒而下。房间内灯火通明,和她上次来时一模一样,连茶几上那本她翻过的书籍都还停留在同一页。
周津赫将苏梵按在沙发上,从吧台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遂在她面前蹲下,翻出急救包。
苏梵低头看自己的手,才发现食指有一道很细的划痕,不知是攥方向盘攥得太紧被指甲划的,还是甩车门时蹭到的。
血早已干涸,她甚至浑然不觉疼痛。
周津赫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细致贴到她食指细痕处,动作小心翼翼。
“以后不许在山道上开那么快。”
“你开得比我快。”苏梵反驳。
“我不一样。”
“你哪里不一样。叫周津赫就可以飙车,港岛交通法你定的?”
“我撞不死。”男人淡淡道,“你掉一根头发我都赔不起。”
“胡说。”苏梵叫他伸出左手,接着用自己手上的戒指碰撞了一下他无名指那枚。
金属相触,像深山里两道细泉在石缝间交汇,泠泠作响。
“据说戴着戒指的男女这样碰一下,可以……”
永远都不会分开。
可是,他们即将分开。
而且分开之后,可能此生不复相见。
苏梵用尽全力扬起嘴角,故作轻松地笑道:“……可以永远平安顺遂。”
提及平安。
苏梵膝行过去,跨坐在周津赫腿上,让他握着她腰,遂后勾起他戴在脖颈的黑绳。
质地稀贵的平安玉自衬衫领口滑出,带着独属于他的温度,落至她掌心。
苏梵看着记忆中的佛玉,又抬头注视他。四目相对的刹那,喉咙像堵了团浸水湿重的棉花,连发音都变得艰涩无比。
“周津赫,你要记得你以前答应过我什么。”
他答应过,拿了她的平安玉,就要保她一辈子平安。
一辈子。
怎么可能会忘,怎么可能忘得了。
周津赫捏紧手指,才能抗住身体里复苏的如同枝蔓般沿着血管疯狂生长的痛感。
他将她牢牢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嗯了一声。
苏梵闭了闭眼睛,感觉到酸楚的热意在眼皮下浮漫,深呼吸着忍落回去。
手机响起来电铃声。
是苏崇礼打来的。
苏梵离开梁公馆前说要去和朋友告别,晚些自己去机场,在机场和他们汇合。
不接电话她父母会担心,接电话他得放开她。
周津赫没放,单手抱着她走到玄关处,另一手从包里拿出她的手机给她。
苏梵侧脸垫在男人结实温热的宽肩,调整情绪,接通电话。
电话那端父亲说他们从梁公馆出发了,嘱咐她切莫忘记时间。
苏梵说好,语调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
挂断电话后,她没立刻离开周津赫怀里。
他也没有松手。
两人就那么抱着,在他们无数次狂热缠绵的房间里,向命运多偷三分钟。
只属于他们的,三分钟。
激颤的心脏像擂鼓一样震动着胸腔,她呼吸急促,就连肺部似乎也在抽丝剥茧般疼了起来。
“你要好好的。”苏梵哽咽着开口,“不许受伤,听到没有。”
周津赫头颅埋在她颈窝,嗓音沙哑艰涩,像极了低声哀求:“听到了。”
“我妈给我的平安玉很灵,你不许摘。”
“不摘。”
“戒指也不许摘。”
“不摘。”
“还有——”苏梵深吸一口气,更用力地抱紧他硬朗结实又宽阔的身躯,“不许觉得你死了无所谓。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的,也是我的。你没资格替我做主把它交给任何人。”
周津赫眼尾倏然洇红,胸腔内的心脏剧烈跳动。
他抱着她的手臂不断收拢,似是要把她揉进骨头缝里。青色的经筋痛苦迸起,像盘踞于冷白皮肤下的菌根死死抓住最后一点即将流失的养分。
苏梵感觉到有滚烫的湿意从脖颈滑过,烫得她心口猝然收缩。
那抹温热的液体沿着她皮肤滚落,黏在锁骨处,挥之不去。
他嗓子眼紧涩,声音哑得厉害:“好。”
苏梵得寸进尺:“你不可以骗我。”
“不骗。”
“骗了怎么办。”
周津赫贪婪地拥紧着她温暖柔软的身体,像是要靠这一点微末的温度渡过往后没有她的日日夜夜。
他以为他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的黑暗和阴冷。
可是此刻他才发现那十几年的习惯,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男人今日格外好说话,仿佛百依百顺:“骗了,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永生永世不得翻身。”
可是她很贪心。
她不止想要下辈子,还想要这辈子……
胸腔中酸胀滚烫的感情终于喷薄而出,随着血液一路呼啸着冲向四肢百骸,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周津赫。”
苏梵咽下喉咙的泣声,用力眨眼逼退酸涩,可豆大的泪珠还是不受控地砸在他皮肤上。
“我不会忘记送我史迪仔的人。”
她的眼泪仿佛砸在了周津赫的心田上,灼出剧烈的烧伤,像火烫着血肉之躯,痛感无法克制。
心脏被一刀一刀切割也不会比现在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