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连忙点头答是，都不敢多看萧珩一眼。
夜里沈云灼醒了一回，头痛得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她太阳穴，嗓子干得冒烟。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还没等她开口，翠竹就听见动静端了碗醒酒汤进来。
“少夫人，您醒了？喝些醒酒汤吧，温着的。”
沈云灼接过来喝了两口，酸甜可口，里头搁了山楂和陈皮，喝下去胃里舒坦了些。
她靠着迎枕缓了缓，脑子慢慢转起来，好像是萧珩抱她回来的。
后来呢？
她隐约记得萧珩咬她嘴。
她抬手摸了摸嘴唇，指腹蹭到一点结痂的粗粝，轻轻一扯，“嘶”地疼。
萧珩那个混账，咬她唇！
沈云灼气得在心里骂了两句，赶紧让翠竹拿药膏来，对着小铜镜抹了薄薄一层。
镜子里嘴唇上那道小口子不算明显，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愤愤地拿被子蒙住头，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云灼是被外头祯哥儿和禧姐儿的玩闹声吵醒的。
两个孩子如今会爬了，奶娘在席子上铺了褥子，让他们在上头滚。
祯哥儿爬得快，撵着禧姐儿满席子转，禧姐儿被他追急了，抓起布老虎就往他脸上怼。
祯哥儿被怼了也不恼，咯咯笑着去揪禧姐儿的脚丫子。
沈云灼坐起来，揉了揉额角，翠竹听见动静进来伺候梳洗。
“将军呢？”沈云灼随口问了句。
翠竹一边给她绾发一边道：“将军一早就上朝去了，还没回来。”
沈云灼嗯了一声，也没再多问。
听兰在外头报了早膳备好了，她点了点头，起身去用饭。
小米粥配几碟小菜，她喝了一碗，胃里暖融融的，宿醉的难受劲总算消了大半。
与此同时，御书房。
顾云峥跪在御案前，把北境善后的军报一一呈上。
皇帝翻着看了几份，点了点头：“北边的事你办得妥当，朕心里有数。
阿木尔那边你继续让人盯着，不能松懈。”
“臣遵旨。”顾云峥应了声，却没起身。
皇帝抬眼看他：“还有事？”
顾云峥磕了个头：“臣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说。”
“臣恳请陛下，赐臣与沈氏和离。”
皇帝手里的折子放了下来，挑眉看他：“哦？和离？”
“是。”顾云峥低着头，语气平稳。
“臣娶沈氏过门后，一直在边关征战，聚少离多，夫妻之间并无深厚情分。
臣心中所系，实为妾室陈氏青梅。
陈氏于臣有救命之恩，又怀了臣的骨肉，臣不能辜负她。
沈氏无辜，恳请陛下准臣和离，放沈氏归家。”
皇帝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顾云峥把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一句没提沈云灼和太子的事。
皇帝心里明镜似的，可顾云峥既然这么说了，那就是给沈云灼铺路，也是给皇家留体面。
“和离之事，你和沈氏商议过了？”
“商议过了，沈氏同意。”
皇帝点了点头：“那孩子呢？”
“孩子还小，不能没有母亲，自是要跟着母亲。”
皇帝听到这句，满意地点了点头：“好。”
顾云峥又磕了个头：“臣还有一事。
陈氏青梅怀了臣的孩子，又是臣的救命恩人。
臣恳请陛下赐她一个名分，让她在顾家能挺直腰杆做人。”
皇帝想了想，提笔蘸墨：“朕封她个三品淑人，待她生下孩子，再加恩赏，如何？”
“谢陛下隆恩！”
皇帝唰唰写完了圣旨，盖上玉玺，递给旁边的太监：“送去顾府。”
“是。”
顾云峥退出御书房，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天蓝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
他沉沉喘了口气，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大步往宫外走。
顾府这边，沈云灼刚用完早膳，正抱着禧姐儿在廊下逗着玩，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翠竹跑进来：“少夫人！宫里来人了！
是传旨的，在前厅。”
沈云灼把禧姐儿交给奶娘，起身去了前厅。
前厅里乌压压站了一堆人。
顾老夫人坐在上首，顾云峥也回来了，立在旁边。
府里的丫鬟婆子小厮全都在，挤挤挨挨站了一院子，个个抻着脖子，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
传旨太监展开圣旨，轻咳了一声，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顾云峥与妻沈氏，成婚以来，聚少离多，情意不投，两心相离，难以强合。
今镇北侯顾云峥具表陈情，恳请和离，朕心悯之，准其所请。
沈氏归于本家，所出子女随母抚养，镇北侯不得干涉。
另，镇北侯妾室陈氏青梅，于边关救主有功，性资敏慧，温良恭俭，特赐封三品淑人，待诞育子嗣后另加恩赏。
钦此。”
念完之后，院子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过了一会儿，众人才彻底回过了神。
“和……和离？将军和少夫人要和离？”
“陈姨娘封了三品淑人？那不就是……”
“我的乖乖，三品淑人，那以后在府里……”
“可少夫人多好的人啊，怎么说和离就和离了……”
底下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可没一个敢大声说的。
沈云灼叩首谢恩，接了圣旨，站起来的时候，跟顾云峥对了个眼神。
顾云峥朝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沈云灼也点了下头。
老太太在旁边擦了擦眼角，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在这儿围着了。”
众人这才散了，可那股子震惊劲半天没消下去。
人一走，前厅里只剩下顾老夫人、顾云峥和沈云灼三人。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朝沈云灼招了招手：“灼丫头，过来。”
沈云灼走到顾老夫人身边，老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眶有些红。
“好孩子，是我们顾家没福气。
往后带着祯哥儿禧姐儿好好过。
得闲了多带两个孩子回来看看，顾家永远是你们的家。”
沈云灼鼻子一酸，点了点头：“谢祖母。”
顾老夫人又拉着沈云灼说了几句体己话，被张嬷嬷扶着先回了院子。
顾云峥掏出张单子，递到沈云灼面前：“这是皇上这回赏的，城南两间铺子，城东一处宅子，还有京郊一个庄子。
都记在你名下，你看看想住哪儿，我让人先收拾出来，不急着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