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冠里静了一瞬。
然后枝叶窸窸窣窣响了几声，一道玄色身影从树上落下来，轻飘飘地踩在亭外的石子路上。
萧珩背着手走过来，脸上有些不自在。
他到底是没忍住，偷偷跑了来。
不过，他就是担心沈云灼的身体，怕她喝多了酒，受不住。
顾云峥没起身，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石凳：“坐。”
萧珩看了趴在桌上的沈云灼一眼，放轻脚步进了亭子，在顾云峥旁边坐下来。
压低声音：“我可没想打扰你们。
我就是……不放心她身子。”
顾云峥嗯了一声：“喝了小半壶，青梅酒，不烈。”
萧珩点了点头，也看向沈云灼，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云峥，谢谢你。”
顾云峥看着萧珩，苦涩一笑，然后站起了身，朝沈云灼的方向偏了偏头：“她睡着了，你送她回去吧。”
萧珩点了点头，俯身将沈云灼打横抱起。
他动作极轻，像抱一件易碎的瓷器，手臂稳稳托着她的后背和膝弯。
沈云灼被他抱起来，脑袋顺势歪在他胸口。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控制不住的勾了起来。
顾云峥站在凉亭台阶上，看着萧珩抱人离开。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看着看着，直到那道玄色身影抱着人拐过月洞门，彻底消失在花木深处，才慢慢收回目光。
其实，有时候他也想过，就这么攥着不撒手。
沈云灼嫁进顾家这些日子，虽说两人没多少热络的时候，可好歹她顶着顾夫人的名头。
逢年过节同桌吃饭，祖母跟前一起坐着说话，祯哥儿禧姐儿管他叫爹，哪怕是假的，他也认了。
可他明白，沈云灼的心不在他身上。
他不能一边攥着沈云灼不放，一边又让陈青梅挺着大肚子住在西跨院等着。
陈青梅跟了他，怀了他的孩子，那姑娘没什么心眼，一门心思对他好，他不能辜负了。
两头都占着，那是畜生干的事。
萧珩抱着沈云灼一路穿花拂柳往东院去。
沈云灼醉得厉害，迷迷糊糊的，被夜风一吹，恢复了那么一点意识。
含糊道：“将军，我喝多了……”
萧珩脚步一顿。
将军两个字钻进耳朵里，他胸口那股火噌地就上来了。
他抱着她走了一路，她倒好，趴在他怀里喊别人。
今晚她跟顾云峥在后花园喝酒赏月，一喝就是小半个时辰，有说有笑，他一个人蹲在树杈子上吹风喂蚊子，怕被她发现连大气都不敢出。
更可气的是，他把她抱在怀里，她居然认不出他？
萧珩低头看着她醉得红扑扑的脸蛋，气得牙痒痒，一时没忍住，低头朝她唇上咬了一口。
他这一口没收着力气，牙尖磕在唇瓣上，等松开的时候，嘴里尝到一点铁锈味，真咬出血了。
沈云灼吃痛，嘶了一声，脑子有一瞬间清醒，迷迷糊糊睁开眼，视线晃了晃，对上萧珩那张脸。
“萧珩？”她眯了眯眼，“你怎么在这里？”
萧珩都被她气笑了。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进了东院，翠竹和听兰听见脚步声迎出来，一看这架势，吓得赶紧把门帘子掀开，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珩没理她们，径直进了里屋，把沈云灼往榻上一放，转身道：“都出去。”
翠竹和听兰对了个眼神，麻溜地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沈云灼被放在榻上，脑袋沾了枕头，舒服地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就要睡。
萧珩站在榻边，俯身下来，两手撑在她耳侧，把她整个人罩在身下。
“你说我为什么在这里？”
沈云灼被他困在臂弯里，仰面看着他，醉眼朦胧地眨了眨：“你……又偷偷跑来了？”
“对，我是偷偷跑来的。”萧珩声音压着，一字一顿。
“结果有人在后花园跟别人喝酒赏月，我趴在树杈子上蹲了半个时辰，喂了一身蚊子包。”
沈云灼愣了一下，脑子慢慢转过来，忽然“噗”地笑了一声。
她喝多了，笑起来比平时放肆，眉眼弯弯的，嘴唇上还沾着方才被他咬出来的那点血珠子，红艳艳的。
萧珩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又气又爱，低头就吻了下去。
这个吻又凶又狠，带着醋意和赌气，把她唇上的血珠子都卷了进去。
沈云灼被他吻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胸口，推了两下没推动，反倒被他攥住手腕按在枕头上。
好一会儿，萧珩才松开她，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沈云灼，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你猜？”
萧珩气急，又低头吻她，还去拉她的衣服。
沈云灼被他吻得清醒了几分，用力将人推开：“萧珩，这是在顾府。”
“我知道。”
“我和顾云峥还没正式和离。”
“我知道。”
“那你还……”
萧珩盯着她，目光暗沉沉的：“你以为我忍得容易？”
沈云灼脑子还很昏沉，偏过头去想睡觉，不想搭理他。
萧珩看她偏头，气又上来了，伸手把她脸掰回来：“你今晚跟顾云峥聊了那么久，有说有笑的，跟我这儿就没话了？”
沈云灼被他掰着脸，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萧珩。”
“嗯？”
“你吃醋的样子，很幼稚。”
萧珩：“……”
他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被她一句话堵得没词了。
吃醋？
幼稚？
是啊，在没遇到她之前，他自己是万不会想到，有一天，这些词汇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可他吃醋是为了谁？
幼稚又是为了谁？
可再一想，沈云灼今晚和顾云峥喝酒赏月是为了和离，自己这番作为，确实幼稚了。
他憋了两息，闷声道：“你喝多了，赶紧睡。”
沈云灼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萧珩撑在她上头，看着她安静睡过去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到底还是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然后翻身下来，坐在榻边。
他朝窗外看了看，月亮已经偏西了。
他真想不走了。
可这是顾府，她跟顾云峥还没正式和离，他要是今晚留在这儿，云峥的脸面上过不去。
萧珩坐了半晌，站起来，替她把被子掖好，又低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再来看你。”他声音低低的。
沈云灼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萧珩看了她一会儿，推门出去。
翠竹和听兰守在廊下，见他出来，赶紧行礼。
萧珩摆了摆手：“好好伺候着，一会儿她若醒了，给她煮碗醒酒汤，别太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