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被大梁抓了,是死是活,眼下谁也不知道。
如今你们一家子在我乌桓什么也指望不上。
吃我乌桓的粮,住我乌桓的帐,你掂量掂量,你们还剩下什么用处!”
苏昭宁的脸刷地一片惨白。
贺兰氏没再说话,一甩袖子,便和拓跋宏一起去看儿子了。
人群散了之后,苏昭宁还站在原地,塔娜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苏母凑上来,压着嗓子,带着哭腔:“宁儿啊,王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会要把咱们撵出去吧?
你爹不在,咱们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了……”
“别说了。”苏昭宁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帐子,进了门,一屁股坐在榻上,手捂着脸,半天没动。
怎么会这样?
她来乌桓的时候,她爹是拓跋烈最倚重的军师,她是拓跋烈帐里最受宠的女人。
她以为有她爹在,有拓跋烈的宠爱在,她早晚能当上王子妃,生个小王子,在乌桓站稳脚跟。
可如今呢?
她爹成了梁军的阶下囚,拓跋烈断了一条胳膊……
她还能倚仗谁?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苏母在旁边抹着泪,絮絮叨叨:“要不……要不咱们求求乌桓王。
看能不能拿点东西,把你爹换回来?
你爹好歹给乌桓出了那么多主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换回来?”苏昭宁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先不说乌桓愿不愿意,大梁是绝对不会放了我爹的!”
苏母被她吼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
苏昭宁喘了几口粗气,把脸埋进手里。
塔娜缩在帐角,一声不敢吭。
过了好一会儿,苏昭宁才闷声开口:“娘,你让我静一静。
我得想想。
好好想想。”
苏母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拉着塔娜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苏昭宁一个人坐在昏黄的帐子里,听着外头乌桓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她爹完了。
拓跋烈废了。
她在乌桓的好日子,到头了。
可她不认!
沈云灼在京城风风光光当她的侯夫人,有太子撑腰,有皇帝恩典,有顾云峥替她养孩子。
她苏昭宁凭什么就得窝在这冰天雪地里等死?!
……
北境大捷的战报传到京城那日,正赶上六月初六。
京城的老规矩,六月六晒红绿,家家户户把压箱底的衣裳被褥搬出来见日头。
可这日头还没晒透呢,街上先炸了锅。
宫里传出信儿来,北境大捷,顾云峥阵前射伤苏启元,生擒活捉!
拓跋烈中箭逃回王庭,乌桓缩了脖子,北境战事暂告段落,大军不日押送苏启元回京。
茶楼酒肆里先嚷嚷开的。
“听说了没?苏启元那老匹夫让顾将军一箭穿肩,当场从马上栽下来!”
“活该!白河那一仗坑了咱们多少弟兄!这回逮着他,非得千刀万剐!”
“还有那个温如意,听说追着拓跋烈射了一支毒箭,把拓跋烈一条胳膊都废了!”
“嚯!这姑娘真够狠的!”
“狠什么狠,人家现在是女将军了,听说斩首十一个,比好些爷们儿都猛!”
满城欢腾,孩子们追着卖糖葫芦的满街跑,大人说话嗓门都比平日高了三度。
消息传到顾府的时候,顾老夫人正让张嬷嬷给她捶腿。
听兰一路小跑进来,话都说不利索了:“老……老夫人!大捷!将军大捷!活捉了苏启元!大军不日就回京了!”
顾老夫人愣了一瞬,随即噌地站起来,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了,一把攥住张嬷嬷的手:“真的?峥儿要回来了?”
“千真万确!外头都传开了!”
顾老夫人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一热,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忙不迭地吩咐:“快!让人把峥儿住的院子再收拾一遍,被褥全换新的。
还有……青梅那边,让人多送些补品过去,她肚子大了,不能大意。”
张嬷嬷笑着应了,转身去办。
陈青梅住在顾府西跨院,肚子已经挺得老高。
她这些天晚上总睡不踏实,腿肿得厉害,沈云灼让人给她配了消肿的药膏,每晚抹一遍能好受些。
这日晌午听兰来报信,说大军七日后到京,陈青梅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掉地上。
“真的?将军要回来了?”
“将军立了大功,这回是凯旋!”
陈青梅低下头,手搁在肚子上,抿着嘴笑了起来,眼泪也跟着往下掉。
她赶紧擦了擦,怕人看见,可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嘴上不说,心里天天盼着,盼顾云峥回来能亲眼看看孩子出生。
这下好了,七天后就到。
她掰着指头算日子,肚子里的孩子像是知道爹要回来了,踢得格外欢实。
沈云灼来看她的时候,陈青梅正靠着迎枕发呆,脸上红扑扑的。
“想什么呢?”沈云灼在榻边坐下。
陈青梅脸更红了,小声说:“没想什么,就是……就是听兰说将军要回来了,我……”
沈云灼看了她一眼,笑了:“高兴就高兴,还藏着掖着。”
陈青梅抿着嘴,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少夫人,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怕将军嫌我。”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这些日子光长肚子了,人也胖了,脸上还起了斑……”
沈云灼伸手戳了戳她脑门:“你这脑子整天想什么呢,将军不是那样的人,把心放回肚子里。”
陈青梅被她逗笑了,捂着嘴乐。
与此同时,平王封地。
萧珝的探子快马传回消息:京城调了两万人马南下,由李郎中统领。
萧珝听完,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子溅了一地。
“萧珩!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我!”
齐贵妃从内殿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问:“两万?谁领兵?”
“李郎中。”
“李郎中……”齐贵妃想了想。
“兵部那个主战的,倒不是多厉害的人物。”
她在榻上坐下来,眉头拧着:“可两万人,咱们只有一万多,这仗怎么打?”
萧珝在殿里来回踱了两圈,猛地站定:“打不了硬仗,那就拖着。”
“怎么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