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意瞳孔缩了一下。
苏昭宁看见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害怕了?”
她手腕一沉,簪尖扎进温如意左脸颧骨下方,横着一拉……
“唔!”
温如意整个人猛地弓起来,牙咬得咯咯响,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簪尖从颧骨拉到耳根,皮肉翻开,血涌出来糊了半张脸。
她浑身发抖,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可硬是没叫出声来。
苏昭宁把簪子抽出来,簪尖滴着血,她看着温如意脸上那道长长的口子,高兴得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温如意,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叫嚣?
看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回去之后,谁还认得出你?”
温如意垂着头,血从下巴尖滴到干草上,一滴一滴的,可她硬是又把头抬了起来。
左脸那道口子豁着,肉翻着,可她右脸扯了一下,像是在笑。
“苏昭宁。”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等哪天老娘出去了,定要你十倍奉还!”
苏昭宁的笑声停了停。
她低头看着温如意那张血肉模糊却还在笑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发毛。
她把簪子往地上一扔,往后退了一步。
“你出不去的。”她定了定神,重新端起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势。
“大梁不会拿城池赎你。
王子也说了,不让你死得那么容易。
要不然今晚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铁栅栏门口,又回头看了温如意一眼。
“温小姐,明天我再来看你,哈哈~”
温如意已经垂下了头,血滴答滴答地落,人看着像是快不行了。
苏昭宁冷哼了一声,带着人离开。
大梁军营。
大帐里,萧瑾脚步翻飞,急的团团乱转。
顾云峥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斥候刚送回来的地形图,耳朵里全是萧瑾的脚步声。
他忍了又忍,终于把地图往案上一拍。
“你别转了。”
萧瑾猛地顿住脚步,转过头来,眼睛里全是血丝:“我转怎么了?我转我的,碍着你了?”
顾云峥抬头看他,没跟他计较。
他认识萧瑾不是一天两天了。
平常嘴贫归嘴贫,可从来没跟谁红过脸。
在京城的时候,跟谁都能嘻嘻哈哈聊到一块儿去。
可这会儿,萧瑾脸上哪还有往日里那副笑面虎的模样,急得眼底冒火,嘴唇都起了一圈干皮。
顾云峥把地图推到一边,往后靠了靠:“慕青璃今晚大概就能到。
她轻功好,一个人潜进去摸清位置,出来之后咱们去接应。
你把心搁回肚子里去。”
“搁回去?”萧瑾的声音拔高了半截,“拓跋烈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白河那一仗他吃了大亏,记恨温如意记到今天!
她落在拓跋烈手里,那蛮子能给她好果子吃?”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劈叉了。
顾云峥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接话。
萧瑾自己也知道光急没用,攥着拳头在案上捶了一下,捶完又觉得不解气,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马扎。
“我真没用!”
“我从小就该习武的。
我要是也跟皇兄一样,从小练骑射练刀枪,现在我就能自己带人摸进去,把她弄出来。”
顾云峥看着萧瑾揪自己头发那副样子,沉默了一会儿。
“萧瑾。”
“嗯?”
“你,喜欢她?”
萧瑾手顿住,好半天没动。
然后猛地回神,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我,我才没有!我就是……就是担心她!
她一个女孩子,当初是我举荐她去的斥候营,她要是出了事,我良心上过不去!
再说了,她是表嫂的闺中友,她要是真有个万一,我回去也不好跟表嫂交代。”
顾云峥看着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哦了一声。
萧瑾被他这声“哦”弄得浑身不自在,嗓门更大了:“你别哦!
我跟你说正经的!
温如意这个人,平常跟我斗嘴吵架,那都是闹着玩的,我从来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她什么脾气你也知道,点火就着,哪像个姑娘家?
我堂堂一个王爷,我能看上她?”
顾云峥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我也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我……”
萧瑾噎住。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腮帮子鼓了一下,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大帐里安静了片刻。
顾云峥把茶碗搁下,看着他:“那就再等等。
慕青璃到了,让她先去探。
温如意那边,一天两天应该还能撑住。”
萧瑾终于坐了下来。
坐了一会儿,到底没忍住,问了一句:“慕青璃真今晚能到?”
“按路程算,今晚不到明早也到了。”
“那我去营门口等她。”
顾云峥看了他一眼:“天还没黑。”
“我早点去等着怎么了?”
顾云峥摆了摆手,随他去了。
萧瑾掀开帐帘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案上抓了块干粮塞怀里,嘟囔了一句:“一天没吃东西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云峥看着晃动的帐帘,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地图。
入夜,石牢里冷得厉害。
风从山壁缝隙里灌进来,带着白河上游的湿气,冻得人骨头缝里发疼。
温如意两只手腕还被粗麻绳勒着,挂在墙上的铁环里,人半悬着,脚趾勉强够着地。
从苏昭宁走后,她就一直没动过,闭着眼,呼吸又浅又慢,脸上那道口子已经凝了一层黑红色的血痂,从颧骨横到耳根,皮肉翻着,看着触目惊心。
约莫二更天,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比换岗的时候重得多,踩在地上咚咚响,还伴着酒气。
铁栅栏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撞在石壁上,哐当一声。
拓跋烈晃着身子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根鞭子。
他喝了不少,脸上通红,眼睛半眯着,看人的时候有点对不上焦。
温如意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去。
拓跋烈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拿鞭子柄挑起她的下巴。
“温如意。”他打了个酒嗝,酒气喷了她一脸。
温如意没理他。
拓跋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应,忽然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她肩窝上。
温如意整个人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响,可喉咙里硬是一声没出。
“还挺有骨气是吧?”拓跋烈咧着嘴笑了,站起来又抽了一鞭子,抽在她后背上。
血珠子溅出来,崩在他靴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拿鞋底在干草上蹭了蹭,又抽了第三鞭、第四鞭。
温如意把牙咬得腮帮子都酸了,嘴唇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可她就是不吭声,眼睛死死盯着石壁上那道月光缝。
拓跋烈抽了十来鞭,手酸了,把鞭子往地上一扔。
“你那一刀,差点要了本王子的命。”
他凑近了看着她,眼珠子红通通的。
“如今落在本王子手里,本王子定让你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