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薇还想说什么,陈晚棠冲她使了个眼色,朝窗外努了努嘴。
江白薇顺着看过去,窗外廊下,一个洒扫的小宫女正拿着扫帚慢吞吞地扫着。
江白薇把嘴闭上,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攥着帕子使劲拧。
她是当真咽不下这口气!
……
北境,乌桓王帐。
温如意被关在王帐北面的一座石牢里。
说是石牢,其实就是靠着山壁挖出来的一个窟窿,三面石墙,一面铁栅栏,顶上盖着块毡布,风一吹就呼啦啦响。
地上铺了一层干草,潮得发霉,踩上去软塌塌的,混着血和泥,散发出一股子腥臭味。
角落里搁着半桶发绿的水,水面上漂着草屑和死虫子,是给俘虏喝的。
温如意靠在石壁上,两只手腕被粗麻绳勒着,挂在墙上的铁环里,人站不起来,也蹲不下去,半悬着,脚趾勉强够着地。
她身上那件窄袖骑装已经碎得看不出本来颜色了。
左一道右一道的血痕从肩头拉到腰侧,全是鞭子抽的,横七竖八地叠着,皮肉翻卷,旧的结了黑痂,新的还在往外渗血珠子,顺着裤腰往下淌,把干草都洇透了。
这些伤,都是拓跋烈亲自抽的。
他就是要这样慢慢的将温如意折磨至死!
温如意意识已经有些模糊。
她恍恍惚惚想起前几天的事。
她带着二十多个斥候去摸乌桓后营的粮道,走到白河支流那片枯林子的时候,前头探路的斥候回来说发现了一小队乌桓游骑,看样子是在押粮。
温如意当即带了人摸上去,可追进林子深处才发现不对,那队游骑是故意露的行踪,林子里早就伏了百来号人,四面八方围上来,把她们堵在当中。
为了不被乌桓尽数抓去,温如意带人突出重围,然后只带了两人引开乌桓兵。
让剩余人尽快逃离。
结果可想而知,她身边的两人被当场射死,而她,被拓跋烈活捉了来。
这都是拓跋烈的计谋,为的,就是抓她!
正想着,石牢外头传来脚步声。
铁栅栏哗啦一声被推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温如意勉强抬起头,眯着眼看过去。
来的是个女人,穿着一身乌桓族的衣裳,窄袖长袍,腰间系着根银丝绦,脚上蹬着双鹿皮短靴。
头发梳成乌桓妇人的样式,编了一头的细辫子,辫梢缀着几颗松石和珊瑚珠子。
生得是真好看,柳叶眉,杏核眼,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皮肤白得跟羊脂玉似的,往这黑黢黢的石牢里一站,像是羊圈里进了只白孔雀。
可那双眼睛,好看是好看,眼底那层光却又阴又冷,跟毒蛇盯着猎物似的,带着一股子解了恨的痛快。
是苏昭宁。
温如意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苏昭宁站在她面前,拿帕子掩着鼻子,环顾了一圈石牢,皱了皱眉:“这地方倒是配你。”
温如意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到她脚边:“叛国贼。”
苏昭宁笑了笑,没恼。
温如意喘着粗气,声音沙哑的骂道:“你原先好歹也是个太傅家的千金,就算后来跟了四皇子,也算是个正经妇人。”
说到这,温如意冷笑了声:“如今倒好,跑到乌桓来给拓跋烈当没名没分的暖床工具!”
说到这,温如意又笑了。
“不过也是,你爹苏启元在帐外头给人出谋划策,你在帐里头给人铺床叠被,你们真不愧是父女!
上梁不正下梁歪!”
苏昭宁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温如意仰着头看她,血糊糊的脸上咧开一个笑:“你苏家的脸,让你们丢到草原上喂羊了。”
苏昭宁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吩咐身后的人:“拿盐水来。”
一个乌桓兵提了桶盐水进来,搁在地上。
苏昭宁亲自舀了一瓢,照着温如意就泼了过去。
“啊!!”
盐水渗进鞭伤,温如意整个人猛地绷紧,手腕在铁环里挣得咯咯响,额头上青筋暴起来,脸色一瞬间白得跟纸似的。
她嘴唇哆嗦着,硬是把后半截惨叫咽了回去。
苏昭宁把瓢扔回桶里,居高临下看着她:“骂啊?你不是挺能骂吗?”
温如意喘了好一会儿,汗珠子混着血水从下巴尖往下滴,可她硬是又把头抬了起来,盯着苏昭宁,一字一字道:“给乌桓人骑的婊子!”
石牢里安静了一瞬。
苏昭宁的脸一点点变了色。
从白转红,从红转青,攥着帕子的手抖了两下,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温如意脸上。
温如意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嘴角豁开一道口子,可她转过脸来,还在笑。
“怎么?我说错了?”温如意舔了舔嘴角的血。
“苏大小姐,你以前在京城多风光啊,太傅府的嫡女。
现在呢?你在这乌桓帐里头算什么?
拓跋烈给你名分了吗?
你在这里,连个物件都不如。”
“你闭嘴!”苏昭宁声音尖利,胸口剧烈起伏。
她自小是太傅之女,在京城里金尊玉贵地养大,琴棋书画样样拔尖,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
哪怕后来跟了四皇子,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四皇子妃。
可到了乌桓之后,她什么都不是了。
夜夜被拓跋烈翻来覆去地折腾,连个名分都不给,她心里一直憋着口恶气。
温如意这话,算是踩中了她的尾巴。
“你真不愧是沈云灼那个贱人的好姐妹。”苏昭宁咬牙。
“你们两个,一样让人厌恶!”
温如意抬起眼皮:“你也配提灼灼?”
苏昭宁冷笑,“她一个有夫之妇,跟太子勾勾搭搭,连孩子都生了,全京城谁不知道?
她沈云灼又是什么好东西!!”
温如意冲她脸上啐了一口。
带血的唾沫糊在苏昭宁鼻梁上,顺着鼻翼往下淌。
苏昭宁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不配和她比。”温如意嘶声道,“你给她提鞋都不配。”
苏昭宁抬手抹掉脸上的唾沫,手指头都在抖。
她盯着温如意,眼底那层阴冷彻底碎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
“你比沈云灼更让人讨厌!”
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银制的,簪头磨得尖尖的,在石牢昏暗的光底下泛着寒芒。
她把簪子凑到温如意脸边,冰凉的银尖贴着温如意脸上完好的那片皮肤,从上往下慢慢滑。
“看看,这张脸,皮子倒是细。”苏昭宁歪着头端详,语气跟挑绸缎似的。
“就是跟身上这些鞭伤不搭。
一个女人,多在乎自己的脸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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