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女孩,面对一百万美金的经费,面对哈佛全奖和独栋别墅。
站在简陋的实验室里,平静地说出那句“科学确实无国界,但科学家有。”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这些老教授的心上,砸得他们浑身发颤。
对呀!
谁都说科学无国界!
但是·····要是真的科学无国界,那么他们购买相关的科学器材的时候,为什么会被各种卡脖子?
科学无国界,不过是科学家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情感偏向。
豪威尔湛蓝的眼眸里闪过强烈的错愕。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他去过印度,去过南美,去过东欧。
那些发展中国家的学者,只要他抛出哈佛的橄榄枝,无一不是感恩戴德,甚至有人当场跪下亲吻他的皮鞋。
哪怕是整个国家中万中无一的天才,面对他都得卑躬屈膝。
他见惯了这种趋之若鹜。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信仰、情怀、国界,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金钱和绿卡面前,连张废纸都不如。
可现在,这个十八岁的中国女孩,就这么平静地把那份能改变她全家命运的协议推了回来。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慷慨激昂。
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漠。
这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豪威尔转动僵硬的脖子,视线越过江梦瑶的肩膀,环顾四周。
墙角的白灰早就剥落了,露出里面发黄的砖块。
头顶是最普通的白炽灯,偶尔甚至还能听到电流不稳导致镇流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那几台老旧的工作站因为超负荷运转,机箱外壳已经有些发黄变形,旁边架着两台廉价的塑料风扇在呼呼吹风。
旁边的桌子上堆着几个吃剩的泡面盒。
这间所谓的实验室,甚至比不上美利坚一些普通高中的化学课堂,更别提那些动辄造价上千万美金的高校实验室了。
在这种连基本通风都做不好的狗窝里,她居然拒绝了哈佛?
她凭什么拒绝?
豪威尔心里翻起滔天巨浪,紧接着便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不信。
资本的逻辑里,没有买不到的忠诚,只有没给够的价码。
她肯定是在待价而沽。
这些落后地区的聪明人,总是喜欢用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来抬高自己的身价。
豪威尔收起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江小姐,我承认你的爱国情怀很令人敬佩。”
他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像是在进行一场真正的商业谈判。
“但科学研究是需要物质基础的,没有钱,没有设备,你的理论永远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他身体再次前倾,压迫感十足。
“你到底想要什么?
只要你开口,只要合理,哈佛都可以满足。”
这是一张不设上限的空白支票。
旁边的助理史密斯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跟了豪威尔三年,从来没见过老板开出这种条件。
外语系副教授更是把眼珠子都有些红了。
他喉结疯狂滚动,双腿发软,恨不得冲上去替江梦瑶把所有能想到的条件都提一遍。
走廊外。
王校长靠在墙上,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勒住。
他张了张嘴,想喊江梦瑶的名字,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哈佛把底牌全亮了。
清华拿什么比?
罗成文用袖子胡乱擦着脸,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太怕了。
怕这个天才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资本的炮弹。
毕竟,那是一条通往世界之巅的捷径。
实验室里。
江梦瑶没有去看那份烫金协议,也没有回答豪威尔的问题。
她转过身,走到主控台旁。
手掌直接拍在那台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外壳烫手的机箱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豪威尔教授。”
江梦瑶手指敲了敲发烫的金属外壳,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觉得这台机器落后吗?”
豪威尔皱起眉头,视线落在那台连商标都磨损不清的机箱上。
他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
“江小姐,这种老古董在哈佛的废品回收站里,连当废铁的资格都没有。”
他指着那台机器。
“它的算力甚至不如我们实验室里一台负责处理杂务的备用机。”
赵明轩坐在旁边,指尖掐进掌心。
他清楚豪威尔说的是实话。
他们这一个月,就是用这种废铁,没日没夜地熬,硬生生熬出了那些数据。
江梦瑶收回手,转过身。
她直视豪威尔那双蓝眼睛,目光锋利得像刀。
“但····我就是这台废铁,跑出了让你连夜飞过半个地球的算法。”
这句话声音很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豪威尔的脸上。
豪威尔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江梦瑶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这位国际学术大牛。
“夏国的底子确实薄。”
她指着那些老旧的设备,指着墙角的泡面盒。
“我们的设备不如你们,经费不如你们,甚至连算力都要掐着表算。”
她下巴微抬,语气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但我们在追赶。”
“我不需要哈佛的施舍,也不需要你们的别墅和绿卡。”
江梦瑶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我要的是,用我们自己的废铁,砸碎你们的科学封锁!”
这句话像平地惊雷,在实验室里炸响。
豪威尔被震得后退了半步,皮鞋在水磨石地板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张开嘴,想要反驳。
如果是以前,面对这种狂妄的言论,他一定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嘲讽对方的不自量力。
他会用美利坚庞大的专利库和恐怖的科研资本,把这种可笑的自尊心碾成粉末。
但现在,面对眼前这个解开流形折叠猜想的女孩。
看着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废铁”。
他连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口。
因为她已经做到了。
她用两篇纯数学论文,把西方医药巨头当作底牌的线性比对技术,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史密斯脸色凝重,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孩,根本不是在待价而沽。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企图用落后几代的基础设施,去挑战整个西方科技霸权的疯子。
外语系副教授靠在墙角,双腿发软。
他看着江梦瑶单薄的背影,原本满脑子的功利算计,此刻全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冲散了。
赵明轩红着眼,霍然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李雪琴、王芳、张燕也跟着站了起来。
四个人站在江梦瑶身后,像四堵沉默的墙。
他们没有哈佛的文凭,没有百万美金的经费,只有熬红的眼睛和发烫的废铁。
但这一刻,他们觉得自己的脊梁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走廊外。
王校长霍然直起身,眼底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好!”
他用力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颤。
“好一个用废铁砸碎专利壁垒!”
罗成文又哭又笑,狠狠抹了一把脸。
“这丫头……这丫头有种!太有种了!”
陈建国胸膛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着王校长。
“老王,听见了吗?咱们清华的苗子,没给祖宗丢人!”
王校长大步走到门口,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外事办刘主任。
他没有进去,就站在门边,像一尊门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里面的两个美国人。
只要豪威尔敢有半点不敬,他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两个洋鬼子赶出清华。
实验室里。
豪威尔看着江梦瑶,看着她身后那四个目光执拗的学生。
他纵横学术界三十年,第一次在一个发展中国家的实验室里,感受到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迫感。
这不是资本的压迫。
这是干净的、不屈的意志。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长期居于高位的傲气,在这一刻被彻底打散。
他眼底的傲慢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敬意。
那是对一个真正强者的尊重。
豪威尔伸手探进西装内侧的口袋,掏出一张纯黑色的私人名片。
没有烫金,没有头衔,只有一串私人号码
他双手捏着名片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递向江梦瑶。
“江小姐。”
豪威尔的语气变得十分平和。
“资本或许无法买到你的忠诚,但我希望,学术的探讨永远向真理敞开。”
他看着江梦瑶的眼睛。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任何单纯的学术帮助,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聊聊拓扑学。”
见江梦瑶并没有伸手的意思,他把名片往前递了递,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和哈佛无关,和资本无关,也和药企无关。”
“如果有需要帮助,可以打这个电话。”
“你真的非常非常的特别!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天才!”
“我相信你的成就,不会止步于此!”
“我以前听过你们夏国一句俚语,与其在好看的布匹上绣花,还不如在冷冬送上取暖的煤炭。”
“这是我个人的”
江梦瑶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张纯黑色的名片上。
她没有立刻接。
整个实验室的空气好像都凝固了。
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影响了江梦瑶的思考。
江梦瑶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名片,抽了过来。
“学术探讨,随时欢迎。”
“但其他的····免谈。”
豪威尔苦笑一声,他清楚自己今天算是彻底败了。
败给了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败给了一个奇怪的国家
“没问题,我以哈佛教授的信誉保障!”
他微微欠身,转身走向门口。
史密斯赶紧跟上,连那份烫金协议都忘了拿。
外语系副教授缩在墙角,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豪威尔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他看着站在门边的王校长,微微点头致意。
王校长冷哼一声,连正眼都没看他。
等两个美国人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王校长大步走进实验室。
他看着江梦瑶,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语言都显得苍白。
“江同学。”
王校长声音沙哑。
“清华……谢谢你。”
“夏国····也谢谢你”
他弯下腰,冲着江梦瑶,深深鞠了一躬。
罗成文和陈建国跟在后面,同样弯下腰。
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老人,在这个简陋的实验室里,向一个大一新生低下了头。
赵明轩四人吓了一跳,赶紧往旁边躲。
江梦瑶也没敢托大,连忙将几人扶起。
看着校长有些湿润的她连忙岔开了话题:
“校长,别整这些虚的。”
她指着那台还在呼呼作响的机箱。
“这台机器快烧了,再给我批两台好点的工作站。
另外,中科院那边的配额,这个月得提前预支。”
王校长直起身,眼底泛红,却笑得格外大声。
“批!要什么批什么!”
他大手一挥。
“我明天就去教育部化缘,砸锅卖铁也给你把最好的设备弄来!”
江梦瑶点点头,转过身,重新面对屏幕。
“那,要是几位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我们手里还有工作需要忙!”
“赵明轩,三号节点数据切断,把刚才溢出的冗余重新跑一遍。”
赵明轩用力吸了吸鼻子,大吼一声。
“收到!”
键盘敲击声再次在实验室里密集响起。
王校长三人没有多留,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门外,阳光正好。
王校长看着走廊外光秃秃的树丫,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罗,老陈。”
他语气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轻松。
“咱们夏国的生物计算,天要亮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清华内部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一名外语系的副教授被直接辞退,江梦瑶所在的项目组出于安全问题,直接搬进了保卫室旁边的综合实验楼。
那里进行的都是高尖端的项目。
其中甚至有不少国家保密级的实验研究。
以前江梦瑶项目小组之所以没有搬进去,主要是因为做的全都是理论方面的,普通人也看不懂。
所以整体的安保措施并不算太严格,学校那边也并没有过分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