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吗?”
明惊岚没有照铜镜,手指轻抚面颊,美滋滋地问道。
“好看。”
沈淮安嘴角猛地抽了一下。
明惊岚的脸肿,青青紫紫还有涂药的痕迹,一块一块的。
本来,已经够丑了。
再加上拧成一团的眉毛,丑得让人不忍直视。
“比上次见你时还好看。”
沈淮安说完,察觉嘴角都僵住了。
这辈子说的所有谎言,都赶不上现在的。
他想要别开眼,却见明惊岚无辜地眨眨眼,一脸不解:“不好看?”
“怎么可能?”
沈淮安迅速调整了表情,眼含深情地看着她。
他想的是最初那日,在吉祥茶楼相见。
“岚儿”蒙着面纱。
他喜欢的,好像就是她蒙着面纱伶牙俐齿的模样。
现下柔情似水,沈淮安总有做戏的虚假感。
他以为,是侯府遭逢变故,明惊岚的性子也跟着变了。
一切都会好的。
描完眉,明惊岚站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匹布料。
在沈淮安肩头比了比,又比了比袖长:“淮安,我想做件里衣给你。”
“岚儿会做?”
京城高门里,都养着针线上人。
只有普通百姓人家,妇人才会给自己的夫君做衣衫。
“前两年为孝敬祖母,我曾和家中下人学过。”
明惊岚低头比着肩线,“想来也不难。”
万一没有机会了,明惊岚总要留下点什么。
哪怕将来,沈淮安还是娶了谢娆,明惊岚也要做谢娆心底扎得最深的一根刺,这辈子都别想拔掉。
沈淮安坐着没有动,由着她比量。
“你量得准不准?”
察觉到她还是有些放不开,沈淮安抓住明惊岚的手,按在小腹上。
“不准也得准。”
明惊岚俏皮一笑,将布料收起来,“我量过一遍,就是我的了。”
不笑还好,这一笑更丑了。
沈淮安赶忙垂下头,不敢睁眼。
“淮安?”
察觉到沈淮安有些闪躲,明惊岚问道,“累了?”
“嗯,昨夜没睡好。”
有了台阶下,沈淮安索性继续装作假寐。
连原本提议做几首诗的兴致,都被扫了。
二人凑在一处说话,极为亲密。
谢娆被捆在厅角的一把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布巾。
腰背被绳子固定在椅背上,全身只有脑袋能动。
看着屏风上人影从晃动到交叠,又是涂药又是画眉,谢娆气得额角浮起青筋,从鼻子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呜呜声。
沈淮安听见了,没有理会。
“淮安。”
明惊岚却饶有兴致地道,“她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让她说。”
沈淮安闭着眼,脑海中反复闪现明惊岚的丑脸。
若不是因为谢娆这个罪魁祸首,岚儿怎么会成这样?
这一刻,沈淮安动摇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坚定。
难道,他的本质是一个只在乎外貌的人渣?
这边,明惊岚走过去,摘了谢娆嘴里的抹布。
谢娆深吸一口气,嗓音尖锐:“你们两个狗男女!本公主还坐在这里,你们就在这儿眉来眼去!”
“明惊岚,你爹通敌叛国,你马上就要掉脑袋了,还有余力勾搭男子?”
“沈淮安,你得了失心疯?”
谢娆破口大骂,“一个抄家灭门的反贼之女,你也当成宝贝。”
沈淮安打断她:“说完了?”
谢娆干瞪眼:“没说完!你们两个……”
狗男女。
谢娆脑中,只有这三个字。
沈淮安说服自己,睁开眼。
伸手将明惊岚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哄道:“肚子里没有墨水的草包,骂人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听多了没什么意思。”
明惊岚绕到屏风后。
这一次,谢娆没有骂人,嘴巴张开,迟迟没有发声。
“怎么,六公主也知道怕了?”
最好的报复手段,就是抢了谢娆倾心的男子。
只要想到沈淮安只钟情于她,明惊岚就格外有底气。
“哈哈!”
谢娆动不了,笑出了眼泪,“明惊岚,你真是……”
绝无仅有,惊天动地的丑!
所以,她误会表哥了。
沈淮安表面上对她说狠话,可行动都是在捉弄明惊岚啊!
眉毛还不如两条毛毛虫好看,若谢娆成这样,她这辈子都不想嫁人了!
谢娆被带走,还在狂笑。
明惊岚不明所以,怒道:“真是不正常,到底是谁得了失心疯?”
沈淮安赶忙别开眼,眼底闪过一抹心虚。
他现在提出去客院住,还来得及不?
好在,明惊岚没有纠结太久,也丝毫没怀疑沈淮安的手法,而是提起正事:“淮安,你有没有打开榫卯机关的法子?”
四个壮实的婆子抬着,将箱子放到沈淮安身前。
“不如让奴婢试试?”
青黛端着茶水,看到箱子当即蹲下身。
前些年,她曾去舅舅家探亲,小住了几个月。
“奴婢的舅舅,最擅长开榫卯。”
青黛感兴趣,而且对此很有天分。
箱子的外壁很圆滑,青黛细细摩挲,寻出那枚几乎与木料一色的小圆榫。
而后,顺着纹理旋半圈。
咯噔!
箱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第一层机关已经开了。
青黛又研究了片刻,从月牙暗扣向内一按,箱身主榫向下沉落,机关尽数解开。
“岚儿,你说这里有北地转运的粮道册?”
沈淮安接过青黛递过来的一本蓝皮册子。
打开一看,耳根子都红了。
“岚儿,不要看!”
沈淮安说出口,已经晚了。
明惊岚也已经打开,似乎不敢置信,揉了揉眼睛:“这……”
什么古迹字画,用机关锁起来的,是一箱子春宫!
春宫图的画风很细致,连女子的娇羞都一览无余。
不难看出男子是明崇山,而他身下的妇人,与明惊岚有几分相似,应是故去的原配孟氏。
沈淮安一下子就开窍了。
对比他写了丢失的话本子,明崇山的春宫才更直观!
等此事了了,闲下来,沈淮安也要画。
偶尔拿出来欣赏,比干巴巴的话本强多了。
“一箱子都是春宫?”
明惊岚不敢再看,示意沈淮安检查。
然而沈淮安身上无力,就把这苦差交给青黛。
青黛把每一本都翻看过,眼光鼻鼻观心:“回世子爷和明大小姐的话,每一本都是。”
不仅如此,还什么姿势都有。
青黛琢磨,就算皇上有多么嫔妃,也不见得都尝试过。
这玩得也太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