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惊岚扶起轮椅,又惊又喜:“淮安,你这般,大长公主那边……”
“除非我娘想要抗旨,否则是进不来侯府的。”
门房和青黛二人合力把沈淮安扶起,他垂眸盯着衣袍上的尘土,幽幽地道,“只不过,本世子如今犹如废人,还需要人照顾。”
青黛很有眼力见,蹲下身子,帮着沈淮安掸了掸衣角沾染的灰。
在国公府有谢氏的人盯着,青黛只准备了一套换洗的衣物。
她把包裹给了半夏,行礼道:“明大小姐,世子爷和奴婢给您添麻烦了。”
明惊岚心思不在丫鬟身上,还在想三皇子说的话,不由得问出口:“赐婚是怎么回事?”
沈淮安拉起明惊岚的手,勉强扬了扬唇,眸光沉沉:“皇上下旨赐婚,非本世子所愿。”
他既然来了侯府,已经表明态度。
明惊岚心里不舒服,却也明白现在不能闹开。
有圣旨在,为难沈淮安也没有用。
趁着独处的机会,多得到一些他的怜惜才是真的。
二人彼此对视,充满温情。
明姝无语望天,等了一会儿才问道:“沈世子既然来做客,侯府总要有待客之道,下人收拾客院,约莫要半日时间。”
“明二小姐,不必麻烦了。”
沈淮安刻意与明姝避嫌,捏了捏明惊岚的手,淡笑道,“本世子住在荷风院便好。”
明姝惊呆了。
沈淮安不要脸啊!
一个外男,主动要求宿在内宅,明姝真怀疑他是趁着侯府众人斩首之前,上门来占便宜的。
毕竟,男子都有占有欲,对得到女子的身子有执念。
话毕,沈淮安也察觉到不妥。
但他不准备改口。
御林军把侯府围得死死的,无人登门。
那侯府里如何,外人也不得而知。
怕明姝误会,他又补了一句:“把表妹也挪到荷风院。”
对于谢娆,沈淮安已恨之入骨,脸上的厌恶都遮掩不住了。
谢娆欺负了明惊岚,沈淮安并不能再打回去。
但收拾她,他手段多得很。
明姝转头看向明惊岚:“那大姐的意思呢?”
“也好。”
二人心有灵犀。
沈淮安即便不说清楚,明惊岚也能感应到他的想法。
主动站在轮椅后,明惊岚代替青黛的位置,一路直奔荷风院。
明姝站在原地,目送几人的背影走远,感叹了一句:“沈世子,是个人才啊!”
红鲤哭笑不得:“小姐,沈世子住在荷风院,这不乱套了吗?”
说到底,侯府罪名还没彻底定下来。
万一将来明家洗清冤屈,如何收场?
“红鲤,你去我娘那一趟,说明缘由。”
侯府被围,人心惶惶,下人们不服管教,在房内躲懒。
沈淮安进府之事,知晓的人有限,只要封住消息就行了。
“况且,沈世子也不是一无是处。”
明姝只能尽量往好处想,“听说,他对榫卯机关有点研究,或许可以帮忙打开爹爹留下的箱子。”
反正沈淮安这瘟神一进来,府上又得鸡飞狗跳了。
明姝指尖抵着太阳穴轻碾:“只希望沈世子与大姐浓情蜜意,一致对付六公主……”
至于她留下情信的把柄,千万不要提起来啊!
这边,荷风院的正厅被收拾出来,当作临时的待客之所。
谢娆被粗使婆子押着推进门。
“表哥!”
一眼望见沈淮安,积攒了整夜的委屈瞬间崩裂,谢娆哭腔尖利地扑上前,“明家女胆大妄为,大逆不道,竟将本公主关在漏雨柴房里,整整一夜!”
一夜,连半口水都没给过。
谢娆笃定,沈淮安是来接她的,眼底满是骄横:“本公主回宫,定要对父皇禀明实情!”
永平侯府不止通敌叛国,还谋害当朝公主,人人得以诛之!
“表妹,你竟然还没用膳?”
沈淮安身子向后靠了下,唇角浅浅勾起一丝凉薄弧度,笑意不达眼底,“你这么有本事的人,还能把自己饿到?”
“你跑到永平侯府来撒野,就该有这个准备。”
没有半点怜悯,沈淮安面色冷下来,“饿着吧,祸害遗千年,你暂时还死不了。”
“表哥,你在说什么?”
谢娆失神地盯着沈淮安,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她这个表哥,平日不苟言笑,话也不多。
为了一个罪臣之女,竟然如此作践她?
胸中怒火翻涌,谢娆如鲠在喉,哑着嗓子质问:“表哥,你可知父皇早已下旨,赐你我二人成婚,你……”
“只是赐婚。”
沈淮安面色不变,半点不在意的地道,“首先,得是活的。”
谢娆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正要大喊,被两个婆子用抹布堵上了嘴巴。
明惊岚看到这一幕,心底无比舒爽。
她取出小瓷瓶,蹲到轮椅旁。
指尖沾了药膏,轻敷脸颊伤口。
沈淮安伸手接过瓷瓶,低声道:“我来。”
沾着药膏的指尖落在她颊边,动作轻柔,比她自己上药慢上数倍。
明惊岚垂眸,不曾避让。
“疼吗?”
“疼。”
她声息轻软,“你来了,便不疼了。”
沈淮安默然不语,细细将药膏抹匀。
指腹在她唇角伤处微顿,半晌才收回手道:“岚儿,坚持上几日便会好了。”
“那,若一直这么丑怎么办?”
哪怕认定沈淮安的心意,明惊岚仍旧心中忐忑。
没了身份,若连美貌也没了,她该用什么留住沈淮安?
男子,终究还是肤浅。
“戴上美人面具。”
沈淮安沉吟良久,才给出答案。
他的确不在意明惊岚的相貌,毕竟美人他见多了,更欣赏她的才学。
但若搂着五官都扭曲的女子睡觉,沈淮安也很难做到。
得到答案,明惊岚更加清醒。
最开始的确沉迷在沈淮安的柔情蜜意中,倒是差点忘了正事。
侯府一日不洗刷冤屈,她就过不了好日子。
反之,有侯府做靠山,没了沈淮安还有旁人等着。
药已经涂抹好,沈淮安从袖中取出一支眉黛,指尖轻掂。
明惊岚瞥了一眼:“淮安,你竟随身带着这个?”
“路过铺面顺手买的,想着你或许能用。”
说着,沈淮安俯身,执黛笔细细为她描眉。
他的手腕太软,使不上力气。
晃动几次,把黛眉画成了一条曲线,像一条浓重的黑虫。
二人靠得很近。
火烛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相互交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