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所有证据展现在眼前,保家卫国的将士居然连饭都吃不饱。
呵。
“传孤命令。”
沈嘉屿清冷沉稳的嗓音打破殿内沉寂,字句坚定、掷地有声,褪去了往日温润,多了雷霆决断。
“即刻密调暗卫,彻查近年北疆军饷、粮草、军械拨款流向,逐笔核对、溯源追查,凡涉及贪腐之人,尽数记录在案,不得遗漏一人。”
“密信回复苏念鸢、林文彬。
北疆清查,放手去做,无需顾虑、无需畏难。
朝堂一切风波、权贵打压,孤一力承担。”
季衡孟内心大骇,他没想到殿下居然真的有此决心,想到边关将士,季衡孟内心澎湃。
若是真的可以.....
这波!他站苏小姐!
“是!属下立刻就去!”
沈嘉屿眯了眯眼睛,将证据拍在了桌子上。
“另调京城禁军,持孤手令,即刻按名册抓人。
涉嫌贪墨、克扣军饷、侵占军屯者,一律锁拿归案,查封家产、封存账册,等候三司会审!”
季衡孟整个人气血上涌:“属下领命!!”
他要在京城,大展拳脚!
军令一出,东宫号令直达禁军大营。
短短半个时辰,整座京城风云骤变。
往日静谧规整的权贵街巷,瞬间被肃穆的甲兵填满。
禁军将士手持明晃晃的兵刃,列队疾驰,按着精准名册,直奔一众文武朝臣府邸。
从边疆武将的京城私宅,到朝堂文臣的世家府邸,无一例外,但凡牵涉北疆军饷贪腐之人,尽数被当场锁拿。
查封、抄账、扣人、封存田产,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雷霆迅猛,没有半分拖沓留情。
大街小巷瞬间炸开了锅,满城哗然。
大过年的,闹啥呢?
百姓纷纷驻足观望,低声议论。
息如风般席卷皇宫,很快传入中宫皇后耳中。
皇后正于殿中打理琐事,听闻消息的瞬间,手中玉盏骤然脱手,哐当一声落在锦毯之上,玉碎微凉,一如她此刻骤乱的心绪。
皇后收到了太子动作的消息,不过她并未放在心中,可接下来的消息,却令她背脊发寒。
此次被禁军围宅锁拿的贪腐朝臣之中,赫然有她母族。
那可是太子的外祖一家啊,他怎么敢的!
皇后来不及整理衣饰,顾不得端庄仪态,快步起身,步履仓促,眉眼间满是慌乱、失望与悲怆。
踏入东宫大殿时,殿内肃然清净。
沈嘉屿端坐于储君之位,一身玄色锦袍肃穆端正,眉眼清冷沉静,正垂眸翻看最新的贪腐核查名册,周身气场冷冽疏离,再无半分往日对她的温顺恭谨。
皇后站在殿中,望着自己悉心教养、疼宠长大的儿子,心口阵阵发闷,酸涩与失望交织,压得她喘不过气。
三年前,沈嘉屿虽然病弱,可性子温润纯良、乖巧听话。
事事依从她的安排,处处顾及母族颜面,懂得权衡利弊、稳中求存。
可不过出去三年,回来却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杀伐果断、不畏权贵、一意孤行,连自家外祖亲族都毫不留情,出手便是抄家锁拿,丝毫不念情面。
“屿儿。”皇后嗓音微颤,压着心底的悲怆,尽量放缓语气,试图挽回局面,“你今日做得太过了。”
沈嘉屿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抵触、没有戾气,唯有全然的疏离与坚定:“母后,儿臣只是在清理朝堂贪腐,整顿军政积弊。”
“清理贪腐没错,可你为何偏偏要动你外祖一族?”
皇后眉心紧蹙,语气带着不解与质问,满是世俗权衡的考量,“他们是你的至亲,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如今储位之争愈演愈烈,诸王虎视眈眈、权臣暗中蛰伏,你自断臂膀、折损母族助力,日后在朝堂之上,孤立无援,该如何立足?”
皇后的母族虽然不是最强的,可她爹好歹也是国公爷。
在皇后看来,屿儿能活这么久,全靠她,靠外祖父一家,这孩子,没心!
再说了,些许银钱贪墨,在稳固储位、维系势力面前,从来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沈嘉屿缓缓抬头,看着对自己失望的皇后,脑海中浮现出幼时母后教他的道理。
明明是她教的,他只是照做而已。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母后。”
“将士死守国门、以身殉国,他们身居京城、坐享其成,反倒吸血贪腐、中饱私囊。
这般罪孽,岂能因为是母族至亲,就一笔勾销、姑息纵容?”
“孤会按照罪责大小进行判决,您不必担心。”
沈嘉屿已经看出来,外祖父一家的问题并不大,不过是收受了贿赂而已。
他这么做,只是想要以儆效尤。
同时,他也在成为父皇眼中,唯一的孤臣。
越是和父皇相处,沈嘉屿就越发了解父皇的想法,他不希望自己的臣子偏袒他。
可以支持,但必须因为他是他的儿子,而非他是储君。
很矛盾的想法,可沈嘉屿却很明白。
所以这次,他相信,父皇应该乐见其成。
皇后被他问得有些语塞,她语气急切。
“你怎如此死脑筋?水至清则无鱼,朝堂权贵百年皆是如此!
谁身居高位不谋私利?
些许钱财,换家族安稳、储位稳固,何其划算?
你如今雷霆抓人、大开杀戒,得罪满朝权贵,于你何益?”
“母后!”
沈嘉屿豁然起身,直视皇后,声音铿锵。
“儿臣坐储君之位,承天下之重,护的是秦宁国的河山和天下的苍生,不是用来包庇亲族、维系私利的工具。”
此刻,母子二人心中都明白,他们走的路,是不同的。
望着冷脸的儿子,皇后整个人因为愤怒而颤抖。
她咬着牙,将恨意转移到了苏念鸢的身上。
“是那个丫头教你的对吗?”
“你宁可相信一个野丫头,也不愿相信母后说的话吗?”
沈嘉屿闭了闭眼,吐出一句话:“可是这些话,是母后您小时候教我的。”
“您,忘了吗?”
殿内顿时陷入了死寂,皇后的眼神有一刻的茫然。
她,说过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