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自己都有气无力,还一直帮这个孩子说话。
秦愿连忙安慰他:“你先休息,姐姐知道怎么做。”
转头看向邵小东,他比秦望还要瘦上许多!
之前听说失踪的孩子有十一二岁,如果这孩子就是邵小东,那他实在不像十一二岁的模样,顶多只有八九岁的个头。
他那脸,都发青,眼窝深陷,门牙都给打掉了,手上都是冻疮,衣服短小得像是吊在骨架上。
真的不忍细看。
秦愿伸手,很轻地拍拍他肩:“你叫小东是吗?小兄弟你别怕,我叫秦愿,我是秦望的姐姐,你也可以叫我姐姐,等会儿我们带你回我们家,好不好?”
邵小东抹了抹眼泪,努力抬眼看了一会儿秦望。
秦望冲他点点头。
从秦望处得了肯定,他才转向秦愿,轻声问:
“真的?你们真的能让我去你们家吗?我很会干活的,我吃很少的,一天一个红薯就行了,姐姐,你别把我送回去,我伯伯把我卖了的,我不要回去!”
秦愿想到梦魇里的事情,把这孩子再看几眼,明白了。
这个邵小东,应该就是帮夏俊生撞死母亲的男人的侄子!
梦魇里看见的,都是上辈子的事——
胡铁龙跟胡应桑提过一嘴,“……让夏俊生把那个刚送来的小子再收拾收拾,不太听话,可别再弄死了啊,又要能干活又要少吃饭的人也不好找……”
而夏俊生又跟一个陌生男人说,“……你跟我讲良心?把亲侄子送到废窑的不是你吗……要不是我找了一个小子代替你儿子,你儿子可也要被龙哥抓走抵债了,说得好像你多好似的!”
所以,应该是邵小东的伯伯先把邵小东卖了,邵小东被赌场里的人打死了,才轮到夏俊生故意抓了秦望去卖。
母亲去找,夏俊生便又让邵小东伯伯把母亲撞死,以换来邵小东伯伯不需要拿亲儿子抵债的好处。
这些混蛋,真的都不是人!
而现在,因为秦愿重生了,很多事不一样了,秦望被卖的时间比上辈子早,所以,这个时候邵小东还没死,才能给一起救出来。
否则的话,这孩子早晚会被打死在那地窖里。
秦愿想通这些,再看邵小东,就觉得这孩子是个捡回一条命的幸运儿。
她对着他温柔点头,还进行引导:
“小东,我可以带你回我家。但是,你得跟那些公安说清楚,是谁把你卖掉的,是谁关你打你的,只有治了那些人的罪,你无处可去了,我就可以跟公安说,你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家收养你。你敢跟公安说出实情吗?”
邵小东眼里闪出一点光,那光很微弱,像是黑暗里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星,带着不敢置信的期盼:“你是说,公安能把那些打我的人都抓走?”
秦愿:“对,不仅是打你的,卖你的,关你和小望的,这些行为都是不对的,都是坏人,公安都会把他们抓走。”
邵小东并不高兴,反而紧张起来。
他红肿的手指头抠着破烂的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地问道:“我伯伯……那是我的伯伯,我爹的亲哥哥,他卖我,也是不对的?”
秦愿听出了重点。
他这么反复强调,反复问,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敢明白。
长这么大,他被伯伯和伯娘磋磨,被赌场的人打骂,早已习惯了逆来顺受。
在他眼里,伯伯是他唯一的亲人,哪怕这个人把他卖了,他也下意识地想找个借口,想说服自己,亲人不会害自己,或许,这真的是没办法的事。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都被欺负到这份上了,还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点虚假的“亲情”,还在纠结亲人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可以被原谅”。
唉!
秦愿对着他重重点头:
“亲伯伯这样做也是不对的,也是可以抓的,就算是亲爹娘都不能把你当物品买卖,全部该抓!但你得作证,确实是他卖的你。”
听到这里,邵小东眼里那点微弱的光却灭了。
他把头埋起来,肩膀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怯懦,却还是忍不住辩解:“不是他说要卖的,是我伯娘说要卖的,他,只是同意。他跟我说,他是没办法,不卖了我,伯娘吵架,他过不下去才……”
他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大概连他自己,心里也满是矛盾。
他是试图说服自己,伯伯不是故意的,伯伯只是被逼的。
但他潜意识里知道,其实不是的。
他那点小心翼翼的辩解,极其真实的暴露出他对亲情最后的执念,和对自己仅存的怜惜。
秦愿直接戳穿他的借口:
“你就没想过,你伯伯是骗你的?他自己赌钱输了,才把你抵押给赌场的,他只是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罢了。不管他怎么跟你说的,只要是他把你带到的赌场,就证明他同意了卖你的事,他就是卖你的人!”
终于,邵小东的眼里,有了一点微弱的怒气。
那怒气混着委屈,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出口。
可这丝怒气很快就被怯懦压了下去,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神里满是惶恐和不确定,小声问:“那,姐姐,要是我让公安抓了他,我伯娘……会不会恨我?”
秦愿看着他战战兢兢的眼睛,看着他下意识蜷缩的肩膀,仿佛看见上辈子的自己——
被欺压太久,被不公对待太久,人会变得极度不自信,连拥有希望都觉得是奢望,哪怕知道对方错了,也会下意识地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自己惹人生气,连反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些,都是被伤害后的创伤!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秦愿觉得心口疼。
她自己虽然经历过,但毕竟是成年人,还可以经过自我成长来摆脱迫害,治愈创伤,而邵小东只是个孤儿,如果没有人引导他,他这辈子的结局依然是早死。
一种是早死于那些假亲人的迫害,一种是早死于他自己的不敢反抗。
秦愿深吸一口气,坚定的看着他,温和的反问他:
“小东你想想,就算你的伯娘恨你,那是对的吗?你的伯娘做错事,还应该恨你吗?你自己,是有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