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大海，你觉得呢？”
周大海不知道，“我……”
“你觉得程诺值不值得信任？要是你觉得他不值得信任，那咱们现在就换人。边贸这条线，不是只有程诺一个人能做。”
周大海的手停了下来。
他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兵哥，程诺这人……确实靠谱。”
他抬起头，“这些年我跟他合作，从来没出过岔子。他说能办的事，就一定能办成。他说办不了的事，从来不瞎承诺。”
杨兵点了下头，“那不就行了。”
周大海的眉头松了些，“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程诺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
饭菜上来了，两人吃了一会儿。
周大海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着，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紧绷，“兵哥，您说陈科那边会不会再找程诺？”
“会，但程诺要是真想清楚了，陈科找他也没用。”
周大海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晚上十点多，周大海的住处门被敲响了，周大海走过去开门，看见程诺站在门外。
他手里还拎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瓶酒，“程哥？”
“大海，小杨在吗？”
程诺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看着有些疲惫，“在。”
周大海让开身子，“您进来。”
程诺进了屋，看见杨兵坐在沙发上，立刻走过去。
“小杨。”
杨兵抬起头，“程哥。”
程诺把袋子搁在茶几上，在杨兵对面坐下来。
“小杨，我想了一下午。”
他顿了一拍，“咱们的合作继续，陈科那边我不会再联系了。”
杨兵嗯了一声，“程哥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程诺的手搭在膝盖上，“陈科那边说的话，我不是完全不信，但也不敢全信，小杨您说得对，孙雅现在的身体太虚了，经不起折腾。”
“还有件事，今天下午陈科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他那边的药已经到了，让我明天去拿。”
周大海在旁边听着，脸色变了，“您怎么说的？”
“我说不用了，陈科在电话里劝了我好一会儿，我都拒绝了。”
他转过头看着杨兵，“小杨，那株老参我今天下午就给孙雅用了，她喝了一杯参水，晚上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程诺的声音有些哽咽：“小杨，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您尽管开口。”
“程哥别这么说，过几天我让我朋友过来，给嫂子好好看看。”
程诺使劲点头，“好，我等着。”
程诺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了不少。
两瓶酒留在茶几上，他只喝了半杯就说要回去。
孙雅一个人在家，他不放心。
杨兵把他送到门口，程诺回头看了一眼。
“小杨，明天我让孙雅把这几天吃的药都列个单子，回头给您过目。”
“行。”
程诺点了下头，转身下了楼。
杨兵关上门，回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汪靖的号码，很快那头传来汪靖的声音，中气还挺足，估计刚忙完。
“兵哥？这么晚了。”
“有个病人，我想让你看看。”
杨兵把孙雅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从脉象到症状，讲得很细。
汪靖那边听完，很快给出答案，“气血两亏，脾胃虚弱……兵哥，这种情况拖了多久？”
“大半年了。”
“大半年……这种病不难治，但得看具体情况。光听你说的这些，我没办法下定论，必须到现场亲自诊一遍才行。”
杨兵嗯了一声。
“你最近有空吗？”
“正好这两天诊所那边不忙，陈大柱和李根生撑得住。兵哥，我明天就过来，您给我个地址。”
“行，明天我让大海安排人去接你。”
“得嘞。”
挂了电话，杨兵把听筒放回去，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周大海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搁在他面前。
“兵哥，汪大夫怎么说？”
“他明天过来。”
周大海松了口气，搓了搓手。
“那就好，有汪大夫在，程哥那边肯定能安心不少。”
杨兵没接话，把茶几上剩下的半根烟捻灭，站起来。
“睡了，明天还有事。”
“好，您歇着。”
杨兵那一觉睡得很踏实，北方这边天冷，被子厚实，盖在身上沉甸甸的，反而比四九城睡得舒服。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时候，外面传来动静。
“……你少跟我来这套，我问你，程诺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声音杨兵耳熟，陈科。
杨兵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下拽了拽，眼睛没睁，继续听。
“陈老板，您大清早堵到我家门口来，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这是周大海的声音。
杨兵坐起来，穿上外套，推开房门走到客厅。
透过窗户能看见院子里的情况，周大海站在台阶上，陈科站在他对面，脸色很难看，下巴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那架势，已经在门口杵了一会儿了。
杨兵没急着出去，靠在窗边，先看着。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昨天晚上程诺亲口答应我的，今天一早我拿着合约去找他签字，他居然说不签了？你跟我说说，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陈科往前走了一步，手指头差点戳到周大海脸上，周大海没动，也没往后退。
“陈老板，什么叫我用了什么手段？程诺自己做的决定，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没关系？昨天我跟程诺谈得好好的，晚上你带人上门，今天程诺就变卦了，你跟我说没关系？”
“陈老板，您这话说反了。程诺之前一直跟我合作，是你先撬的人。现在人家想通了，不跟你合作了，你反过来怪我？”
陈科的脸抽了一下，“想通了？他能想通什么？他老婆病成那样，我说能帮他治，他高兴得差点给我跪下。就这么一个人，昨天晚上你去了一趟，今天就翻脸不认了？”
“周大海，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有人。你自己几斤几两我清楚得很，你没这个本事让程诺改主意，肯定是你背后那个姓杨的出了什么招。”
周大海的身体绷了一下，“陈老板，您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我能说服程诺靠的是什么？靠的是两年的交情，靠的是真心实意。不像有些人，拿着一瓶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药，就想绑住人家一辈子。”
陈科的脸彻底黑了，“你说谁？”
“谁心虚说谁。”
两个人僵在那儿，陈科咬着牙，但没再发作，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行，周大海，你厉害，你跟程诺说一声，我给他的那些承诺，从今天开始，全部作废。以后他老婆的病，死也好活也好，跟我没关系了。还有，替我转告你背后那位小杨，这条线上不是只有程诺一个人。他堵了我一条路，我还有十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