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成的声音明显低了下来：“这么急？”
“是啊，得走了，四九城那边还有事。”
杨国成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杨兵听得出来，老头子有些不情愿。
当天晚上，杨丰收把杨国成送回来的时候，杨国成手里拎着一大袋东西，全是在市场上买的小玩意儿，给杨有福买的收音机配件，给两个老头买的老花镜，还有两斤鹏城这边产的陈皮。
他进门的时候脚步都带着风，脸上的疲惫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兵子，你是没看见，今天那个电子厂，好家伙，一条线上几十个人，做出来的东西跟流水一样往外走，我这辈子没见过这阵仗。”
杨兵在沙发上坐着，翻着手里的账本，听他说完，合上本子：“大哥，喜欢鹏城？”
杨国成把袋子搁在桌上，坐下来，搓了搓手，“要说不喜欢那是假话。”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这地方确实好，年轻人多，干什么都有劲头，不像咱们村里，冬天一到，满大街连个人影都看不着。”
杨丰收靠在门框上，听见这话，笑了，“爸，那您就留下来呗，反正这边房子够住，放心不用考虑钱，我养你。”
杨国成瞪了他一眼，“你养我？你先把自己养明白再说。”
杨丰收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杨国成把水杯搁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留是留不了。”
他的语气慢了下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爷爷还在四九城呢，他那身子骨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要是不在他跟前盯着，万一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杨丰收的笑容收了。
杨国成抬起头，看着杨丰收。
“你在外头闯荡，我管不着，但是你爷爷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我这把老骨头要是再撒手不管，他还能指望谁？”
杨丰收张了张嘴，低下了头。
杨国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行了，明天跟兵子一起走，该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没回头，“丰收，你在这边好好干，别给杨家丢人。”
“爸，您放心。”
杨国成嗯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第二天中午，杨兵和杨国成到了机场。
杨丰收开车送他们，一路上话不多，到了候机厅门口，才从车上下来，帮杨国成拎着那一大袋子东西。
“爸，您到了四九城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杨国成接过袋子，看了他一眼，“知道了，你回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杨丰收站在原地没动。
杨国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照顾好自己，别光顾着挣钱，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杨丰收的喉结动了一下，“爸，我记住了。”
杨国成点了下头，转身跟着杨兵进了候机厅，没再回头。
飞机起飞以后，杨国成这回没像来的时候那么紧张了，手搭在扶手上，虽然还是攥得挺紧，但至少没发抖。
杨兵靠在座位上，闭着眼养神。
过了一会儿，杨国成开口了：“兵子。”
杨兵睁开眼，“嗯？”
“你说我要是想带你大伯去鹏城看看，能行吗？”
杨兵看了他一眼，“想去就去。”
杨国成犹豫了一下，“但是你大伯那身体……”
“现在去没问题。”
杨兵把座椅调直了一些，语气很平，“大伯年纪确实不小了，但现在身体还算硬朗，坐飞机没什么大碍。实在怕他受不了，就开车过去，路上走走停停，两三天也能到，但这事得趁早。”
杨国成偏过头看着他。
杨兵的视线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人上了岁数，身体说差就差。今年还能坐飞机，明年说不定走两步都喘。到时候再想去，就去不成了。”
杨国成没吭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好几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了下头。
“行，我回去跟你大伯商量商量，他要是愿意，过两个月就去。”
杨兵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
飞机在云层里穿行，杨国成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白茫茫，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地方是真好啊……”
下了飞机已经是傍晚了。
杨兵开车把杨国成送回家，自己没急着回院子，而是先拐去了仓库，他把空间里的医疗器材一件一件取出来，码在仓库里，又去找了辆卡车。
装车的时候费了不少功夫，有些东西精贵，得垫上棉被和草帘子防震。
杨兵一个人搬了将近一个小时，把所有东西稳稳当当地码好，用绳子固定了三遍，才擦了擦汗。
开着卡车到汪靖诊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诊所的灯还亮着，汪靖正在里面整理药柜。
听见车声，他推门出来，看见杨兵从卡车上跳下来，有一些疑惑，“兵哥？这么晚了？”
“东西到了。”
杨兵拍了拍车厢的挡板，“你出来搭把手。”
汪靖走到卡车后面，掀开帘子一看，车厢里码得满满当当。
他拿起一个听诊器翻了翻，又打开一箱手术器械看了看，点了下头，“成色不错，比我预想的好。”
两个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把东西全搬进了诊所后面的库房。
搬完最后一箱，杨兵在台阶上坐下来，点了根烟。
汪靖把库房门锁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兵哥，这些东西够村里的卫生院用了。”
“嗯，那四个人学得怎么样了？”
“进步很快，陈大柱上手最快，现在简单的问诊他已经能独立做了。李根生手稳心细，配药这块我放心让他干。王家兄弟差一点，但也在进步。”
杨兵点点头，“器材到了，你接下来就按着这些东西教。”
汪靖蹲在库房里翻了足足半个钟头，每样东西都上手试了一遍。
听诊器贴在自己胸口听了一会，血压计的气囊捏了两下，消毒柜的门开了关、关了开，最后拧开手术器械箱的扣锁，把里面的止血钳、持针器、手术剪一把一把拿出来，对着灯光看了又看。
“兵哥，这批东西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