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洁一头栽下去,直接送到医院,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她一睁开眼,头顶密密麻麻全是脑袋。
老褚同志和老桂同志一左一右离她最近。
褚洁记忆一下子拉回到小时候,每次生病爷爷奶奶绝对都会死守在她床前,几乎无一例外。
褚洁的心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说不出话,唯有眼泪不听使唤往下流。
“哎呀!乖孙女,哭什么?是不是哪难受,你跟奶奶说!”
“你别吵孩子,让孩子缓缓再说。”
“对对对!乖孙女,你渴不渴?饿不饿?奶喂你喝口水。”
老桂同志用勺子盛了半勺水过来。
褚洁擦了擦眼睛,视线清晰后,第一眼就看到她苍老的手握着勺子时微微颤抖。
老桂同志眼睛红肿,一向乐观的她很少哭。
老褚同志也好不哪去,他一熬夜眼睛里都会布满红血丝。
褚洁张了张口,把半勺水咽下去。
“奶,爷,我想你们了!”
这是褚洁张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老桂同志很惊喜,又有些惊讶。
褚洁的性子她了解,轻易不会这么正式说这样一句话。
她很独立,有时候不像同龄孩子那般依赖。
在外演出多少天,回来很少说这句话。
老桂同志把手贴到褚洁额头上。
她问:“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褚洁说:“没有,就是特别想家。”
老褚同志问:“你是不是看到你爸爸妈妈的遗物才会这么伤心的?”
褚洁点了点头:“是,他们好可怜。”
老褚同志不喜欢可怜这个词。
他说:“你父亲和母亲死得其所,他们牺牲值得。”
褚洁不是那个意思,却没法解释。
这时,朱玲玲将医生叫了过来。
医生给褚洁检查一番说:“没什么大碍,就是缺觉缺食引起的,注意补养几天就能恢复。”
朱玲玲问褚洁:“你这几天都没睡觉吗?还有没买点吃的?怎么还能饿着自己,你是真让人心疼啊!”
老桂同志叹了一口气:“她是伤心了,早知这样我就不该让孩子去领涛子他们的东西。”
褚洁不想让老桂同志内疚。
“不是那个原因,是我对那边水土不服,睡不好吃不下!”
朱玲玲叹了一口气:“你肖阿姨已经回家给你拿拿鸡汤了,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醒,见到你醒了她立马就回去拿了。”
褚洁努力扯了扯嘴角:“我最喜欢喝肖阿姨炖的鸡汤。”
“那就多喝点,等你回家我天天给你补养,保证把你补得白白胖胖的!瞧瞧你这几天都瘦成什么样了?脸白唇白的,以后自己的身体一定要当回事!”
老桂同志朝四下看了一眼,问:“咦?袁家那小子去哪了?他刚才还在呢?”
褚洁听到袁和颂这个名字,心里隐隐不舒服。
“爷奶,我没事了,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护士医生,我再观察半天也能回家,你们站这里我不放心。”
朱玲玲也说:“是呀,褚叔叔,桂婶婶,你们已经跟着熬了一晚上,毕竟年纪大了,应该回去休息,医院这边有我和肖琪在,你们放心。”
褚洁倔起来:“你们快回去,不回去我就不吃东西!”
老桂同志点了点褚洁的额头,又去看自家老伴。
“是呀,咱们回去吧,别让孩子们担心。”
说服二老离开病房,只剩下朱玲玲一个人。
朱玲玲问褚洁:“刚才你爷爷奶奶在我不好意思问,你跟和颂是不是吵架了?他回来那会儿脸色很不好,眼睛都是充血的,看着挺吓人!”
褚洁摇了摇头:“没有,朱阿姨,他在哪?”
朱玲玲说:“他在走廊,一直都在,听说你醒了他也没进来。”
褚洁点了点头,说道:“麻烦朱阿姨帮我叫他进来吧。”
虽然褚洁不承认跟袁和颂闹别扭,朱玲玲还是能察觉到俩人之间微妙的变化。
“好,我去叫他,不过你现在身体虚弱,不要动气,有什么事心平气和谈,知道吗?”
朱玲玲出去不到一分钟,病房门被推开。
袁和颂手里拎着一个饭盒走了进来。
“肖阿姨给你炖的鸡汤,要不要现在喝?”
袁和颂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再正常不过,任何人挑不出毛病。
然而,褚洁知道他的行为过于小心翼翼了。
平时他们的相处根本不是这个模式。
褚洁猜想并确定,袁和颂已经知道了。
褚洁坐起来,头有些眩晕,她闭着眼适应了一会,等那股眩晕过去,她才睁开眼。
“先放着吧,我有话问你。”
袁和颂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很快收回去,将饭盒放好,然后坐在褚洁面前。
他的姿态很像一个倾听者。
褚洁看了他一眼,冷冰冰说道:“我们俩完了。”
袁和颂听到这话,瞳孔震颤,眉头收紧。
“楚楚,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褚洁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现实太残忍,我不想面对任何一个知情者。”
袁和颂试图解释:“我知道这件事,是在去年你刚来军区那会,我犹豫过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但是……”
“当时咱俩还互相看不顺眼,你不告诉我很正常,后来我俩处对象,你有很多种机会告诉我,比如去程家拜年那次,可是你什么都没说,我就跟一个傻子一样,被所有人瞒着!”
袁和颂握住褚洁的手,很快被她挣开。
“楚楚,对不起,这件事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说,其实我的打算是永远不让你知道。”
褚洁冷冷一笑:“我也想回到那时候,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可是我却知道了真相,知道真相后我觉得天塌了,褚家的天塌了!我的天也塌了!”
袁和颂声音极尽温柔。
“楚楚,整件事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可以一点点跟你说,你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慢慢的你会发现其实这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褚洁抬了抬眼眸,神情陌生又复杂地看着袁和颂。
“是呀,不是坏事,对于所有人都不是坏事,甚至对于我都是一件好事,可是唯独对将我养大的褚家二老是要命的事!”
袁和颂还想说什么,褚洁朝他摇了摇头。
“别再说了,到此为止,我想好了,我这次生病是因为要跟你分手,以后我们不见。
不见你,也不见程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