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小时的准备时间，被拆成了碎片。
战渊在厨房里炸了二百盘虫翅天妇罗，装在防辐射的容器里，码了满满一墙。
他炸到第一百盘的时候，锅铲又断了，这次断成两截，他盯着那半截锅铲看了三秒，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把新的，不锈钢的，锅底厚，柄长，掂了掂，继续炸。
“你是打算把仓库里的虫翅全炸完？”
赤羽蹲在灶台边，九条尾巴晃来晃去，异色瞳盯着油锅里翻滚的虫翅。
“省着点吃，够在路上撑三天。”战渊头也不回，“第四天开始啃结晶蛋白，第五天开始啃母舰装甲板，第六天——”
“第六天开始啃你自己？”赤羽接话。
战渊回头瞪他，金色竖瞳里的火光快溢出来了。
赤羽缩了缩脖子，九条尾巴收回去，不敢吭声了。
玄岩在控制台前坐了六个小时，本子换了三本，他把航线规划了七遍，每一遍都精确到秒，每一遍都在某个节点停顿，然后推翻重来。
第七遍的时候，泰坦走到他身边，机械蓝眼盯着本子上的航线图看了三秒。
“你画的这条线，偏了零点三度。”泰坦说。
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盯着那条线看了五秒，“零点三度，在亚光速航行中，会偏移多少？”
“约四千公里。”
玄岩的笔尖在本子上停住，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本子，推了推单片眼镜，“多谢。”
泰坦没走，继续盯着玄岩的本子，“还有事？”
“你的字，间距还是不均匀。”
玄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泰坦那只机械蓝眼。
“……你扫描范围是不是太广了点？”
“源炉认主时，参数写死了。”泰坦重复，“扫描范围内，所有细节，优先级最高。”
玄岩没再说话，翻开新的一页，重新开始画线。
泰坦站在他旁边，机械蓝眼盯着他的笔尖，一动不动。
两个计算者，在控制台前，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校准。
吞吞蹲在甲板边缘，手里拿着那把大铁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空气。
他挖了十二个小时，铁勺的边缘都磨出了毛边，他把磨下来的金属屑收集起来，堆在甲板角落，堆成了一座小山。
“你干嘛？”
战渊端着最后一盘天妇罗走过来，金色竖瞳盯着那堆金属屑。
“攒着。”吞吞说，“路上饿了，嚼着玩。”
战渊的嘴角抽了抽，他把那盘天妇罗放在吞吞面前，“先吃这个，金属屑留着当零食。”
吞吞的眼睛亮了，他抓起一把虫翅天妇罗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又抓了一把，又嚼，又咽。
两分钟，一盘天妇罗扫空。
“饱了吗？”战渊问。
吞吞摸了摸肚子，黑袍下面有了明显的弧度。“百分之十三。”
战渊盯着那个弧度看了三秒，转身又去炸了一盘。
夜幽缩在暗影里，金绿异瞳半阖着，墨绿色竖瞳盯着控制台的方向，他没动，也没说话，但那双眼睛一直没离开林晚宁的背影。
林晚宁坐在控制台前，盯着全息地图上那个代表兽灵大陆的光点，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着，像是在丈量距离。
“怕吗？”
夜幽的声音从暗影里飘出来，很轻，轻得像一缕烟。
林晚宁的手指停住。“不怕。”
“骗人，你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百分之十五。”
林晚宁转过头，看着暗影里那双金绿异瞳，“你扫描我？”
“不用扫描。”夜幽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用看的。”
林晚宁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回头，继续看地图。“是有点怕，但不是怕死，是怕……去了那儿，发现守不住。”
“守不住就拆。”夜幽的声音从暗影里飘出来，“你有十三个人，拆什么都够了。”
林晚宁没说话，她盯着地图上那个光点，光点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代表的是一个世界，一个正在被虫族啃食的世界。
她带着十三个人去，是去拆，还是去守的？
她自己也分不清。
澜月从水循环系统里走出来，银蓝色的长发贴在脸颊上，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控制台前的林晚宁，“水循环系统已经重新校准，适应高浓度能量场的参数设定完成。”
林晚宁转过头，“你用了多久？”
“三个小时。”澜月顿了顿，“其余时间，我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他们。”
澜月的目光扫过控制台前的人。
泰坦的机械蓝眼稳定地搏动，玄岩的笔尖在本子上沙沙作响；吞吞蹲在甲板边缘，一口一口地嚼着天妇罗；战渊站在灶台边，盯着吞吞的后脑勺；赤羽蹲在角落里，九条尾巴晃来晃去；夜幽缩在暗影里，金绿异瞳半阖着；光耀和暗夜并排站在训练场入口，一个在整理翅膀上的金色羽毛，一个在检查爪子上的黑色鳞片；凌空在窗外盘旋，金色圆瞳盯着控制台；疾风趴在地上，尾巴尖的冰碴结了又融；丸蛇从地底探出半截身子，琥珀色竖瞳一动不动，渊尘披着外袍站在舷窗前，银瞳火在暗处闪烁。
“他们不紧张，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像平常一样。”
“因为没什么好紧张的，去哪儿都一样，打仗就打，吃饭就吃，睡觉就睡。”
澜月盯着她看了三秒，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把他们教得很好。”
“不是我教的。”林晚宁转过头，看着全息地图，“是他们自己选的。”
澜月没再说话，他走到控制台边，抬手，蓝光渗入晶核，水流外壳的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蓝光透过缝隙透出来，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凌空从窗外飞进来，落在控制台前，金色圆瞳盯着林晚宁，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林晚宁伸出手，凌空低下头，把喙蹭了蹭她的掌心，羽毛的触感很硬，边缘锋利，但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却意外地轻。
“饿了吗？”林晚宁问。
凌空摇了摇头，金色圆瞳盯着她，又叫了一声。
林晚宁懂了。
那是金雕的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