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金属的，表面有水流外壳循环时留下的水渍，像一道道蜿蜒的河。
她想起三年前，蹲在c区的冷库边，啃压缩饼干，那时候她觉得，能活到明天就是胜利。后来有了兽人，有了基地，有了三万人，她觉得，能守住这片天就是胜利。
现在，她想要带着十三个人，飞到另一颗星球去找出口。
“主君。”泰坦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有一个变量，我没有计算。”
“什么变量？”
“那缕气息。”泰坦的机械蓝眼调取着什么，“和狮鹫同源的那一缕，它还在你身上，没有消失，如果兽灵大陆的能量场与那缕气息同源，理论上，它能为你提供一个保护层，避免高浓度能量场的损伤。”
林晚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被泰坦的源炉烘暖过，现在那只手的掌心，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点温热，很淡，像错觉。
“你是说，那个内鬼的始祖，留下的血脉气息，能保护我？”
“不算是保护。”泰坦顿了三秒，“是兼容，那缕气息的能量频率与兽灵大陆同频，你进入大陆后，它会自动调节你的生物场，让你适应那里的环境。”
渊尘的银瞳火闪了闪，“机械龙裔的源炉能分析出这个？”
“不是分析。”泰坦纠正，“是扫描到那缕气息时，源炉底层代码里有一行注释，写着‘兼容协议’，像是造我的工匠，早就预设了这个功能。”
又是那个工匠。
那个一万年前的兽神。
林晚宁摸出口袋里的小本子，翻到写着“门，要开了”的那一页。
她在“门没了”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然后合上本子，站起身。
“现在咱们人也多起来了，就投票表决吧，去兽灵大陆，单程票，没有返程燃料，愿意去的，举手。”
三秒。
战渊第一个举手，赤金虎纹爬满全身，金色竖瞳亮得像两团火。
“宁宁，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赤羽的九条尾巴从身后伸出来，举在空中，“我……我去，但你们得保证，兽灵大陆得有能让我尾巴发光的矿石。”
夜幽从暗影里探出头，金绿异瞳扫了一眼赤羽，“你就惦记你的尾巴。”
“不然呢？”赤羽理直气壮，“九条尾巴，一根都不能秃。”
光耀和暗夜同时举手，金白色的光和墨色的影在空气中交织了一瞬。
凌空在窗外盘旋，金色圆瞳盯着控制台，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那是金雕的回应。
疾风从地上弹起来，银毛炸着，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姐姐去我去！姐姐去我去！”
丸蛇从地底钻出，庞大的身躯在控制台下盘了一圈，琥珀色竖瞳盯着林晚宁，吐了吐信子。那是蟒蛇的默认。
澜月的蓝光透过外壳缝隙透出来，闪烁的频率慢了一拍，然后恢复正常，那是他的回答。
渊尘披着外袍站在楼梯口，银瞳火在暗处亮了一下，“我守门失败，这次，换我去开门。”
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臣已规划航线，预计准备时间，十二小时。”
泰坦站在控制台边，机械蓝眼稳定地搏动，“源炉，百分之百可用。”
林晚宁看着这一屋子人。
十三个人，十三种声音，十三种理由。
没有一个人说“为了大义”，没有一个人说“为了拯救世界”。
战渊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赤羽说“你们得保证有矿石”，夜幽惦记着嘲讽赤羽，光耀和暗夜只是并排站着，举手，什么都不说。
凌空用鸣叫回应，疾风喊着“姐姐去我去”，丸蛇吐信子，澜月用蓝光闪烁表达，渊尘说“换我开门”，玄岩已经在算航线，泰坦报着源炉状态。
没有人犹豫。
也没有人问“为什么要去”。
林晚宁的鼻腔有点酸。
她揉了揉鼻子，把这个感觉压下去。
“准备，十二小时后，起飞。”
人群散了，战渊拎着新锅铲去厨房，说是给吞吞炸最后一顿地球天妇罗。
赤羽蹲在角落里，九条尾巴竖着，手里拿着一块母舰装甲板的碎片，在尾巴上比划，嘴里念念有词，说什么兽灵大陆的矿石能不能让尾巴发光。
夜幽缩回暗影里，不知道去了哪儿。
光耀和暗夜并排往训练场走，一个说“我得适应高浓度能量场”，另一个说“你的光属性在那种环境下会衰减”。
凌空在窗外盘旋了一圈，落在甲板上，开始梳理羽毛。
疾风趴回原位，尾巴尖的冰碴又开始结了。
丸蛇钻回地底，庞大的身躯消失在金属地板下。
澜月的蓝光透过外壳缝隙透出来，闪烁的频率稳定了。
渊尘披着外袍，走到舷窗前，盯着窗外那片雪原，不知在想什么。
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翻开本子，开始计算航线。
泰坦走到控制台中央，左胸的机械甲壳裂开一道缝，一缕幽蓝的能量丝探出，搭上了晶核接口。
吞吞还蹲在甲板边缘，手里拿着那把大铁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空气。
林晚宁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
“怕吗？”她问。
吞吞转过头，黑洞般的眼睛盯着她，“饿，饿的时候不怕，饱的时候才怕。”
“怕什么？”
“怕吃不饱。”吞吞的声音闷闷的，“更怕……吃太饱，把你们都忘了。”
林晚宁的心揪了一下。
这小子从出壳到现在就没吃饱过，他的胃是个黑洞，万物皆可消化，万物皆不够吃。
他怕的不是死亡，是遗忘。
“不会。”她伸手，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不管吃多饱，你都得记得，小宁紫啧在厨房给你炸天妇罗。”
吞吞的眼睛亮了一下，黑洞般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我少吃点，把肚子留着，去兽灵大陆吃好的。”
“不用留。”林晚宁站起身，“只要我在，你的吃的，管够。”
吞吞也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的灰，他个子不高，只到林晚宁的肩膀，但那件宽大的黑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小宁紫啧。”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兽灵大陆的东西不好吃……”他顿了顿，“我能吃虫族吗？”
林晚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能，随便吃。”
吞吞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