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林晚宁放下碗，“他们刚来，不认识我，只认识周铮，等时间长了就好了。”
“要多久？”暗夜从影子里探出头，“三天？三个月？”
“不知道，但门开了，人进来了，总不能把人再丢出去。”
控制台前安静下来，窗外，雪原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基地的水流外壳折射出七彩的斑点，洒在甲板上，像一地碎玻璃。
吞吞蹲在甲板边缘，手里攥着那把大铁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挖着空气，他的肚子又叫了一声，很响，像打雷。
“饿。”
他嘟囔了一句，黑袍裹紧了些。
光耀从控制台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结晶蛋白，“吞吞哥，这个能吃了，光耀叔叔刚提纯好的。”
吞吞接过碗，抓了一把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咽下去。
他愣了一下。“甜的。”
“嗯。”光耀点头，“我加了点蜂蜜，战渊叔叔教的。”
吞吞又抓了一把，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
两分钟后，碗空了，他摸了摸肚子，黑袍下面终于有了一点点弧度。
“饱了吗？”光耀问。
吞吞想了想，“大概……百分之八。”
光耀的金眼睛眨了两下，有点沮丧，“还是不够啊。”
“够了。”
吞吞把碗递回去，黑洞般的眼睛盯着远处雪原，“至少，比昨天多了一个百分点。”
光耀接过碗，转身往厨房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吞吞哥，我再去给你盛一碗！”
吞吞没应声，他蹲在甲板边缘，盯着远处。
“要不我们试试反向入侵？”发呆的林晚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
控制台前，空气凝成了固体。
玄岩的笔尖停在塑料封皮的本子上，墨绿眼睛盯着林晚宁，单片眼镜后的瞳孔缩成了针尖。“主君，您刚才说的‘反向入侵’，是字面意思。”
“是，它们吃了三百年的星球，我们去吃它们的大陆，等价交换。”
战渊把断成三截的锅铲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又扔回去，换了一把新的，他拎着那把崭新的锅铲，赤金虎纹爬了半张脸，金色竖瞳瞪着全息地图上那片标注为“兽灵大陆”的星域。
“宁宁，那玩意儿离地球多远？”
泰坦的机械蓝眼调取着数据，“虫洞反向坐标锁定，距离——”他顿了三秒，搜词搜得有点慢，“无法用公里衡量，需要进行四次空间跃迁，总耗时约地球时间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
刚好是签到系统孵化一颗新种子的时限。
“我们有跃迁引擎吗？”
赤羽从角落探出半个脑袋，九条尾巴缩在身后，异色瞳里全是怀疑。
“没有。”
玄岩推了推单片眼镜，“但母舰的动力核心残片里，有一块完整的空间折叠模块，理论上，泰坦先生能用源炉的能量激活它，完成三次短距离跃迁，第四次跃迁的能量，需要……”他停顿，“需要吞吞先生消化掉那块能量核心残片时释放的法则余波。”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蹲在甲板边缘的吞吞。
吞吞抬起头，黑洞般的眼睛盯着全息地图上那个代表兽灵大陆的光点，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个能吃吗？”
“不能吃。”渊尘披着外袍从楼梯口走下来，银瞳火在暗处闪烁，“但你可以吸。”
“吸？”吞吞歪着头。
“饕餮吞噬法则时，胃部会产生空间坍缩效应，这种效应如果控制得当，能短暂扭曲局部空间结构。”渊尘的语气平得像在念报告，“泰坦的源炉负责维持折叠模块运转，你的吞噬负责制造跃迁所需的时空曲率，两者配合，理论上能完成一次亚光速的星际航行。”
理论上。
林晚宁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人。
战渊的锅铲在手里转了半圈；赤羽的九条尾巴不安地晃着；光耀和暗夜并排站着，一个握紧了手，一个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夜幽缩在暗影里，金绿异瞳半阖着，墨绿色竖瞳盯着地面；疾风趴在地上，尾巴尖的冰碴结了又融；凌空在窗外盘旋，金色圆瞳透过舷窗盯着控制台；丸蛇从地底探出半截身子，琥珀色竖瞳一动不动；澜月没出来，但水流外壳的蓝光透过缝隙透出来，闪烁的频率快了一倍；泰坦站在控制台边，机械蓝眼稳定地搏动；玄岩的手指在本子上轻轻敲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十三个人。
加上她，十四个。
“风险呢？”
玄岩翻开本子，笔尖点在某一页。
“第一，跃迁过程中，空间折叠模块的负载会达到极限，泰坦先生的源炉负载预计百分之九十三，持续时间最长不超过四分钟，超过这个时限，源炉可能过载。”
“第二，”渊尘接话，“吞吞先生的吞噬效应如果控制不当，可能引发局部空间坍塌，把我们连同半个雪原一起吸进去。”
“第三，”泰坦的机械音响起，“目标大陆的情况未知，根据扫描，兽灵大陆的能量读数是地球的十七倍，高浓度能量场可能对碳基和硅基生物造成不可逆损伤。”
“第四，”玄岩合上本子，推了推单片眼镜，“我们没有返程的燃料。”
最后那句话，让控制台前的空气又冷了一度。
没有返程的燃料。
去兽灵大陆的路是单程票，去了，就回不来。
至少目前回不来。
林晚宁盯着全息地图上那个光点，那个光点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但它代表的是一整个世界，一个正在被虫族啃食的世界。
她想起暗夜出壳那晚转述的那句话，“你们守不住的，从来不是大陆。”
不是地球的大陆，是兽灵大陆。
“玄岩。”她开口。
“在。”
“母舰残骸里，还有多少能量结晶？”
玄岩翻开本子，“全部回收，约可提炼能量结晶一千四百颗，每颗能量密度相当于十颗普通晶核，总计一万四千颗晶核当量。”
“够我们飞到那儿吗？”
“够单程。”玄岩顿了顿，“还是不够返程。”
又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