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就感啊?”叶泠接上她的话,她抬手,掌心溢出淡青色的灵力,一瞬间便修复好陆景和腐败的伤口。
她垂眸看着陆景和惨白的脸,唇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没关系,”她漫不经心地说,“我是生命元灵,能救回来。伤成什么样都能救回来。”
——想死?没那么容易。
言子安坐在门槛上,目光始终落在叶泠的脸上,他微蹙眉。
叶泠虽然是笑着的,但言子安却感觉,她并不开心。
既然有苏枕月在此,那月殊心是彻底放了下来。
虽然在她印象里,这位王储依旧是那个风流成性、放荡不羁的主儿——但人,总归是靠谱的。
于是她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房间里跑去。
陆景和躺在地上,止不住地往外呕着黑血,胸腔剧烈起伏,模样狼狈又痛苦。
粉衣女子,也就是陆景和口中的阿满,本名元满。
她嗓音颤抖,心存一丝侥幸:“王……王储殿下,我罪不至死吧。”
虽然是以陆景和妹妹的身份住在这里,但这么久,扶桑族的做事准则她多少也清楚一点。
仗着她是女生,总不会把她抽筋剥骨……吧?!
思及此,她忙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王储殿下,我,我是无辜的,我可以赎罪的,我有生育价值,我可以为扶桑族孕育后代的——”
苏枕月闻言,眉头缓缓蹙起。
她俯身,捏起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压迫感十足。
她轻啧一声,眼底没什么温度:“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元满泪珠还挂在脸上,听到这话,霎时间愣住了。
她本以为,苏枕月会盘问她,会打她,却没想到只是问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
“你知道扶桑族数千年来维持生机的圣物是什么吗?”
元满僵在原地,一时摸不清她问这话的意图。
“我告诉你,”苏枕月轻笑。
元满有些不知所措。陆景和再三逼问、不惜杀人也要得到的答案,这位王储竟要如此毫不在意地说给她听?
“圣物便是——”她抬手,指尖顺着元满的下巴,一路下滑,最终落到她的小腹上。
她掌心一翻,又回到她的脸上,轻笑:“是人啊,是我族的一代代圣女啊。我们一群普通人,能有什么可翻山倒海的圣物啊。”
元满彻底愣住。
她没想到,最后的答案竟是这样。
——原来她们所以为的、能创生,近乎趋近于神的圣物,从来不是什么器物法宝。
而是人。
是她们自己。
“女性是孕育生命的神明,而非承载生命的容器。”苏枕月语气平淡,却蕴含着近乎神性的力量。
“你知道扶桑族为什么是女子为尊吗?为什么我族的姑娘们,都被称为圣女?”
苏枕月轻笑:“从来都是人类侍奉神明,何曾听说过神明侍奉人类。
甘愿以伤害自身为代价孕育生命的,本就是极其神圣、极具慈悲的圣人。”
元满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叶泠和宋昭昭倒是听进去了。
“好超前的思维。”
“好有道理的样子。”泠似懂非懂地摸着下巴,眸光逐渐亮了起来。
扶桑界的运转法则,简直像是她理想中世界的倒影。
她无父无母,在现代能磕磕绊绊活到十八岁,全凭自己硬扛。虽然艰难,但好在有一点——
她的思想,是从未被驯化过的。
她身上有种很浓的匪气,一种未经现代社会规训、在泥里血里磨出来的生命力,主体感强得惊人。
在现代的时候,她便觉得社会对于女性的一切是很怪异的,很违和的。
直到苏枕月那话一出——
她忽然就明白了。
本该就是这样的。
“荒谬!”陆景和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他躺在地上,眼神空洞,似是不可置信。
他费劲心思想要得到的圣物,竟然只是尘世中微不足道、随处可见的女子。
苏枕月冷笑:“没有创生能力的人,总是对生命缺少敬畏。”
苏枕月现在看见陆景和这张脸便觉得烦,她轻啧一声:“我看你这张脸长的倒是不错,干脆直接卖进风歌楼罢了。”
陆景和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不……你不能卖我……”
说着,他目光落到苏枕月手中的剑上,竟还想自残。
把人卖进青楼,对于这些外界中自尊心强到离谱,狂妄自大的男人来说,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苏枕月后退几步,嫌恶地皱起眉:“你休想用我的剑,一想到我的宝贝剑上沾到你这种卑贱之人的血,我感觉我的剑都要脏了。”
叶泠站在一旁笑眯眯的开口:“没关系,你尽管自杀,我都能给你救回来,有那精力了,十八种酷刑也是能试一试的。”
——这简直是世间最绝望的事。
陆景和强撑着坐起身,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嗓音嘶哑:“修真界曾发布过禁令,修者不得对凡人动手。”
这回叶泠没说话,宋昭昭开口了,她笑嘻嘻的,说出一堆让人想死的话:“没关系呀,我是制定规则的人。你要觉得我们违反规则了,我明天就写一个——凡是邪修,人人得而诛之。”
这下,陆景和是一点反驳的话都找不到了。
“我是含星的侍君,你们没资格动我的。”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任凭王储殿下处置。”
含星身上披着披风,由月殊扶着出来,她脸色苍白,语气却是笃定,一字一顿:“我沈含星,还不至于原谅一个要我命的人。”
她轻嗤,眼尾上扬,带着扶桑族圣女的骄矜:“我曾经是喜欢过你,但我沈含星,一贯是拿得起放得下的。”
她曾经是真的喜欢陆景和,那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中,满是爱意。
只是未曾想到,那爱意从头到尾,都是装出来的。
“我堂堂扶桑圣女,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还不至于为了一个没品的男人,放弃自己的尊严。”
说完,她不再看陆景和一眼,被月殊半强迫地扶着,转身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