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让我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灭世主送你回去。”言子安语带嘲讽,最开始没理解她话里的深意,直到刚才才堪堪理解。
她是在嘲讽他这灭世主的身份,空有其名,日日游手好闲,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虽然但是,难道他非得去灭个世,才算对得起这个名号吗?
本来就是炽天的预言,才让他不得已背上灭世主这个名号。
又不是他的主观意愿。
等两人走后,御书房书柜处的一个摆件悄然转动,咔嚓一声轻响,书柜缓缓侧移,露出后面的两道身影。
上官昱负手而立。
“她倒是敏锐。”怕是察觉到什么,这才离开的。
“对了,她刚刚说,灭世主?”上官昱眸色深沉,她那个夫君竟然是灭世主吗?有点意思。
倒不失为一枚好棋子。
“皇兄,”上官明绪沉声开口,“她的元灵有点奇怪。
据缉妖司里传来的消息,她是生命元灵,可她方才的出手,杀意很明显。”
生命元灵,本该是包容万物,调和阴阳,济世为怀的属性。
可她的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杀意,或淡或浓,哪里像温和的属性。
“不是很有趣吗?”上官昱轻笑,笑意未达眼底,“只可惜,她的灵骨我也想要,所以这样有趣的人,只能是成为我的垫脚石了。”
他身为男主,世间万物就该是为他而生的。
“叶霁窈,我等你很久了。”
回到水榭居,叶泠第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子中央的叶知时。
她眉梢微挑:“等我做什么?”
言子安识趣地没掺合,只是与她擦肩时,俯身压低声音,尾音带着钩子:“房间等你哟。”
见此,叶知时冷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扫过:“你们之间的感情倒是好。”
“承蒙二小姐祝福。”言子安回首,唇角微弯,笑意却不达眼底。
叶知时翻了个白眼,嗤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厚的脸皮了,合着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大半夜来,到底想干什么?”
总不可能是为了来嘲讽几句吧?!
叶知时没带侍女,只身前来,她上前几步,声音压得极低:“圣上想要叶启明的命,我总不能让他抢了先。”
她抬手,死死扣住叶泠的手腕,却在这一瞬,注意到她手腕上的珠串。
“这珠子……你没扔?”
她本以为,叶霁窈换了芯子后,定会把她这个心机深沉庶姐的东西扔掉的。
她本来,都没指望珠子还会在。
“你送我的,”叶泠抬眸,语气平淡,“我干嘛要扔。”
此话一出,叶知时猛然甩开她的手,指尖微颤。
她忽然想起从前。
从前那个傻傻的叶霁窈,捧着珠串笑得眉眼弯弯:“姐姐送的,我会好好保管的。”
她看向叶泠的目光中,霎时复杂难辨。
“你到底是叶霁窈?还是外来之魂?”
“重要吗?”
叶知时垂眸,怔愣片刻,突然笑了。
“对,不重要了。”她抬眼,像是突然想明白什么,“无论是你,还是从前的叶霁窈,我都一样的恨。”
她深吸一口气,那句积压已久的话脱口而出:“不管是你,还是叶启明,我都恨。
我从来都不理解,为何同为女儿,他对你百般宠爱,对我却视若空气。”
她沉沉看着叶泠,目光淬了毒:“叶霁窈,我恨你!恨之入骨!”
话音未落,她骤然抬手——
掌心白光一闪而过,再凝眸,她掌心出现一枚玉环。
刹那间,叶泠只感觉元灵深处传来极其强烈的痛意,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疼痛。
像是有人攥着她的魂魄,一寸寸揉碎。
她死死捂住心口,疼得蜷缩下去,指节泛白,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闷哼。
“噬魂咒的引子,果然在你那里。”她强忍着痛意,抬眼死死盯着叶知时。
叶知时捏住叶泠的肩头,右眼骤然变为妖冶的红。
下一秒——
一柄长剑破空而来,直取她面门!
叶知时冷笑,周身翻涌起浓稠黑雾。
待黑雾散去,两人已然不见踪影。
言子安冲出来,长剑落空,“铮“地一声直直钉入地面。
他盯着空荡荡的夜色,齿间挤出一声低骂。
——大意了。
——
不知为何,叶泠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她梦到那些年,在苍梧山,跟老头吵闹的日常。
那时候她为了后续的小青云试炼,潜心修行。
其实也不算多潜心——她有个毛病,争的时候是真争强好胜,可一旦夺得头名,便容易懈怠。
当时她被老头带到苍梧山,嘴上只是说他那个地方安静,适合修行。
她那时对什么都新鲜,常常搬个小凳子,坐在老头的炼器室,一边看他打铁,一边问东问西。
“老头,你为什么那么恨妖族?”
清虚真人沉思片刻,才缓缓开口:“因为妖族曾经杀过我的家人。”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落在叶泠身上。
“小丫头,妖族野性难驯,极难掌握。
逢妖必出,遇妖即斩。这是灵台山立派以来,维持数百年的铁律。”
叶泠当时只是嘟囔:“什么破规矩,这不是滥杀无辜吗?”
清虚真人正欲反驳,但一时没控制住火候,结果可想而知。
——炉子炸了。
两人都被炸成了灰色脏脏包。
他们对视一眼,竟是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老头,如果有一天妖皇现世,统领万灵妖阙,到时候恶妖尽数封印,再也不会祸世——你还会这么恨妖族吗?”
“可能吧。”他当时只是笑,“数千年来成见太深,一朝一夕很难改变。”
叶泠望着他,没再说话。
她想,等有朝一日,万灵妖阙一统,她便能堂堂正正地拜他为师。
“如果……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是你最恨的妖族呢?”
清虚真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道:“那大概是会伤心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对你好。”
“不杀了我吗?”
“舍不得。”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很温柔,“我要是杀了,谁给我还一个一模一样的阿泠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笑的温柔,“世界之大,但只有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