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泠走到言子安面前,指尖勾着那枚刚绣好的香囊,得意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我绣好了,绣的不比你的差。”
言子安挑眉,取出自己绣的那枚,递给叶泠。
两人做了一个交换。
“这上面绣的是什么?”叶泠低头端详,指尖覆上绢面处那只精巧的飞鸟,道:“飞鸟吗?怎么想到绣这个?”
“因为自由。”言子安回答,他挑眉:“你呢。绣的是什么?”
言子安只能看出她绣的是花,至于是什么花,恕他实在是辨认不出来。
叶泠:“洋桔梗。我挺喜欢这花的。”
“哦~”言子安低低应了一声。
他拿出礼盒,从里面取出一枚发簪,那是一个带着羽翼元素的玉簪。
他抬手,将玉簪轻轻挽入她的鬓边。
“订亲之礼,”他开口,声音低缓,“你一向不喜欢繁复样式的发簪,这个……刚好。”
叶泠抬手,指尖触到簪身微凉的玉质。
她轻轻抚了抚,没说话。
——他弄的这个,还挺符合自己审美。
“还请两位新人——”主持仪式的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庄重,喜庆,“共签婚书。”
叶泠挽袖执笔,在那纸婚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言子安瞥了眼她签下的字迹,没说话,沉默地签下自己名字。
“真没想到,”席间有宾客道:“之前那么痴迷昭王殿下的人,竟然会跟别人订婚。”
“只是订婚,”另一人接话,“又没有成亲,到最后谁说的准呢。”
“那小郎君生得如此貌美,”有人叹道:“怎么就想不开,去做上门女婿呢。”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这话说的,就好像入赘是什么丢人的事。”
话音未落,说话的那人便被一个容貌姣好的姑娘拽走了。
“阿姐你别拉我嘛!”
“这姑娘谁家的?”有人皱眉,“入赘难不成还是什么体面事?”
“就是。”
小插曲很快散去。
前厅有叶启明应付,叶泠独自寻了处僻静角落待着。
“叶小姐。”她身后传来一道男声,叶泠回头,便见上官明绪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昭王殿下有事?”
他沉默良久,似是在斟酌措辞,最终只道:“叶小姐,嫁娶之事,非儿戏,”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意气用事。”
他许是听到前厅那些宾客的议论,这才一路寻过来。
“昭王殿下多虑了,”叶泠轻笑,“臣女没有意气用事,这桩婚事,是我心甘情愿。”
“可他,”上官明绪眉头紧锁,想到那人的模样,道:“那人终是难成大器,女子嫁人,无异于选择第二次生命,你还是要三思——”
上官明绪想劝。
叶泠忽的上前几步,微微仰首:“昭王殿下说笑了,我为什么要将自己的第二次生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她顿了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骄矜,“况且——他都入赘了,有没有什么大用都无所谓。”她笑意更深,“再说了,要是不喜欢了,我再找一个喜欢的,又有何妨?”
许是从未听过这样叛逆的言论,上官明绪被惊得后退一步,“你——”
叶泠唇角微弯,带着淡淡的嘲意:“所以啊,昭王殿下大可不必担心我。”
“小姐,大小姐都订亲了,她还——”不远处的回廊下,叶知时的婢女义愤填膺地道:“她还这般蓄意接近昭王殿下,简直——”
她似是想骂,但又碍于身份,将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叶知时却是没恼,她身怀盛衍的妖丹,听力是常人的几倍,叶泠方才那番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只是问:“云织,你觉得叶霁窈蠢不蠢?”
云织一愣,虽然不解自家小姐为什么这么问,却也如实回答:“大小姐……是有点蠢笨。”
“但我看,她倒是比你清醒得多,”叶知时收回目光,转身离去,“你记住一点,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命,押在男人身上。”
前厅,玉京县主坐在席上,心里不满。
她叶霁窈到底有什么本事,竟然能找到一个容貌绝艳,甘愿入赘的郎君。
正想着,意外发生,身侧伺候的婢女一个不稳,整壶桃花酿尽数泼到她新裁的月色衣裙上。
“县主赎罪,奴婢一时不查——”婢女脸色煞白,扑通跪地,身子抖如筛糠。
玉京县主忙站起身,眉头皱成一团,怒骂道:“你眼瞎啊!手脚这么不利索!”
这可是她最喜欢的一条裙子。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当众失态的冲动,恶狠狠地道:“还不去带本县主更衣!废物!!”
“……是。”
——
“再找一个喜欢的?”叶泠刚目送上官明绪离开,身后便飘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嘲讽,“叶大小姐好想法啊!看来是在下的不是,让叶小姐感到无聊了。”
叶泠猛地回头,便见到言子安懒洋洋的坐在栏杆处,手里还拎着半壶酒。
她顿时无语:“你不在前厅,跑这来干嘛?”
言子安跳下栏杆,上前几步,道:“跟你一样,躲清闲啊!”
叶泠问:“听了多少?”
“唔,”言子安做思考状,“大概是从叶小姐那句开始吧。”
叶泠:“……”
那你干脆说全听到不就得了。
死装!!
叶泠默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言子安却扯着她的衣角,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些无赖的意味:“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叶泠回头,忽然笑了:“咱俩本就没什么感情基础,再说,”她顿了顿,“你是入赘的,我想另找一个有什么问题吗?”
她上前几步,踮起脚,直视言子安的眼睛,挑衅地道:“有本事,你就让我爱上你。”
或许是感受到他并不像传言里那样,恶贯满盈,杀人不眨眼。
叶泠也不像最初的时候,那样忌惮他。
言子安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他抬手,掌心轻轻压在她的肩头,将她按回原处。
他俯身,与她平视,道:“那就——拭目以待啊!”
叶泠后退几步,从袖子取出香囊,举到她面前晃了晃,问:“你在这里面放了什么?有一个硬硬的,还圆圆的东西是什么?”
言子安漫不经心地回答:“花。”
“你当我傻啊,哪有花是这个样子的。”
言子安上前几步,俯身凑近她耳畔,道:“你就是傻,死木头!”
话音落下,他径直离开,潇洒地摆了摆手,语调懒散:“我去前厅,不碍你的眼。”
“喂——!”叶泠冲着他的背影,不满的喊:“叫谁死木头呢,你个呆子。”
言子安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
他喉结轻滚,却是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