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
“县主呢?”
问话女子长相艳丽,穿着华贵,鬓边步摇轻晃,艳光逼人。
身侧婢女忙垂首回禀:“回郡王妃,县主去更衣了。”
闻言,那女子唇角笑容愈盛,她盈盈起身,缓缓行至叶启明跟前,道:“素来听闻丞相大人府上的牡丹开得极艳,不论寒暑,都是一道极美的风景,不知可否有幸一赏?”
她这话一出,立刻激起一些人的兴趣。
“是啊,”有人应和,“单纯吃酒,属实是无聊了些。”
“就是,择日不如撞日,我等也想一睹那‘四季不败’的艳丽景观呢。”
众人哄然应和,殊不知——
此刻,后花园僻静厢房内,玉京县主死死握着花瓶,浑身不住地发抖,脊背却挺得笔直。
“放肆!”她嗓音发颤,却仍强撑着皇室的骄傲,“我乃圣上亲封的县主,你如此对我,就不怕我让皇帝表哥砍你的脑袋吗?”
对面的男人低笑,目光轻佻地在她身上探寻,如同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玩物。
“县主说笑,”他缓步逼近,“未来咱俩可就是夫妻了,说什么砍不砍脑袋的话,太煞风景。”
“你放肆!”玉京县主死死咬着唇,她仰起脸,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
男人皱眉,轻啧一声,眼底浮起几分不耐:“你这幅样子可得改,日后成亲,夫君便是你的天,不可忤逆——县主日后还需要多加学习才行。”
他步步逼近,欲行不轨。
玉京县主死死攥着手中花瓶,扬手狠狠砸去,她怒骂道:“滚,我乃圣上亲封的玉京县主,金枝玉叶,皇亲国戚!
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肖想我?!”
趁他侧身闪避的刹那,她提起裙摆便往门的方向疾奔。
男人偏头避开砸过来的花瓶,面容扭曲,他恶狠狠地说:“给脸不要脸!!”
玉京县主跑到门前,指尖刚摸到冰凉的门闩,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笑语喧哗——外面有人,有很多很多的人。
她霎时愣住。
身后传来男人得意的低笑,他看着玉京县主衣衫不整的模样,啐了一口:“你开啊,现在外面都是人,走出这道门,你的名声可就毁了。”
她覆在门上的手,止不住的颤抖,冷汗浸透衣衫。
男人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心中得意更甚,再怎么装贞洁烈女,到头来,不还是得乖乖的任他摆布?
他走上前,正欲攥住玉京县主的手腕。
“早这般识趣该多好,以后嫁进来,要乖乖听话,好生服侍夫君——”
话音未落——
玉京县主只听到一声闷哼,旋即是一道熟悉至极的嗓音——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恶心,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呢?!”
她猛然回首。
方才强忍下去的泪水,在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决堤般的涌上来。
也不管之前对她如何冷嘲热讽,怎样的水火不容——
她直直朝那人扑了上去。
“……叶霁窈。”
她哭得喘不过气,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差点以为……我就要栽在这里了。”
说完,她又忍不住怨怼起来:“你们丞相府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叶泠抬着双臂,任由玉京县主抱着。
待她哭够了,胡乱抹了把眼泪,才想起正事来——
“这屋子……有没有什么后门,能绕开前院的那些人?你……能带我出去吗?”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她俩这水火不容的关系,对方怎么可能帮她。
思及此,眼泪又止不住地涌上来。
“我求你……”她攥紧叶泠的衣袖,小声哀求,“走出这道门,我的名声就毁了。”
恰在此时,她听到有人说:“那边好像有人在哭?丞相大人,那边是谁的居所?”
“空置的院落,没有人住。”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脚步声逐渐逼近,可面前的人什么动作也没有。正当她的心将要跌入谷底的时候
“上官曦禾,”叶泠忽然开口,“我给你一个选择。”
她伸出手,指尖掐诀,淡青色的妖力一闪而过,在她掌心流转成一个繁杂的法盘。
“你可以选择走进阵法,它会送你出去,”她顿了顿,将短刀递到上官曦禾面前,刀锋泛着寒芒。
“或者——”她垂眸瞥向地下昏死过去的男人,“杀了他,堂堂正正地走出去。”
众人走到厢房前,一婢女识趣的抢步上前,正欲推门。
郡王妃端庄的站在人群中,笑意愈发明艳,眸中带着几分得意。
她等着看一场好戏,等着看那高高在上的玉京县主,如何身败名裂。
婢女手刚碰上门闩。
“吱呀——”
门,从里面开了。
玉京县主手执短刀,一步步往下走,她脸颊上溅着几滴新鲜的血迹,衣裙上也是,但她的眼睛却是明亮的。
有贵女捂着嘴,讶然:“这不是玉京县主吗?怎么……怎么是这幅模样?”
群王妃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上官曦禾的目光一寸寸的扫过在场众人。
她的指尖仍在发抖,刀刃上的血迹未干,一滴滴的往下滴落。
她声音带着颤意,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奉车都尉之子,意图对本县主以下犯上,行不轨之事,人已被我亲手杀死。”
满场死寂。
“还请奉车都尉——”她顿了顿,目光锐利,“自行去圣上面前,领罪。”
她一字一顿地说着,脑海里却回想起叶泠说的话:“这个时代毁掉一个女孩,太过简单,他们将贞洁看得比命都重要,仿佛女子生来便该干净。”
有错的,从来都不是女子。
遇到那些以下犯上,欲行不轨之人——就应该反抗,就应该杀死。
不该逃避,就应该掷地有声地告诉所有人,错的是别人。
胆敢以下犯上之人,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你的勇敢,会为千千万万的女子,开拓一条光明的道路。
你也可以选择走进阵法……但上官曦禾,逃避,从来不是唯一的正解。”
她选择拿起短刀,叶霁窈握着她的手,将短刀捅进了男人的心脏里。
她眼中被温热的血迹覆盖,眼前是模糊的血色,但她清晰的看到了——男人眼中那抹不可置信,那抹“你怎么敢”的惊骇。
比恐惧先来的,是快意。
是欺她辱她之人,死在自己手里的快意。
叶霁窈松开手的瞬间,她独自握紧了刀,手起刀落,废了那个男人的命根子。
从今往后,这京都城的贵女们都会知道——守护贞洁,并不是只有逃避这一条路,以死明志,换不来什么。
就该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惧怕。
刀子不扎在自己身上,是永远不会觉得痛的。
死亡,才是最深刻的教训。
去她的贞洁!!
她凭什么要为了这种无用的虚名,去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