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无梦头也不回地道:“外面的不是老虞。”
崔三娘又仔细听了听,确定就是老虞在喊人帮忙开门。
可阿曲却又说外面的人不是老虞。
若不是老虞,又怎会有一样的声音?
简直细思极恐!
崔三娘颤声问:“你是亲眼看到老虞死了吗?”
虞无梦:“你如果不信,我可以陪你去工坊,他的尸体这会儿还在地上躺着。”
崔三娘艰难地解释:“我不是不信你,我是太害怕了,死去的人又重新出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是想把我们都杀了吗?”
虞无梦没有回应。
她伸手去拉木柜的门,屋内别处都找过了,现在就剩木柜还没检查。
崔三娘见状赶紧阻拦:“别动柜子,那里面有铜镜!”
夜晚照镜子很可能会触犯禁忌!
“你若害怕就背过身去别看。”虞无梦说完就一把拉开柜门。
崔三娘吓得冷汗都下来了,下意识闭上眼睛,不敢去看柜中之物。
空荡荡的木柜之中,静静摆放着一面铜镜。
那铜镜看着极为眼熟,虞无梦将它拿起来,借着烛火仔细打量,正是白日里她从这个木柜子里拿走的铜镜!
可她分明已将铜镜交易给了郑大夫,它怎会回到此地?
忽然!
镜面逐渐显现出一张人脸。
那不是虞无梦的脸,而是前不久刚见过面的郑大夫!
郑大夫双眼睁得极大,瞳孔涣散,眼白浑浊,嘴巴大张着,露出黑色的烂牙,面容扭曲到了极致,层层叠叠的皱纹仿若枯木树皮。
他似是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惧的景象,表情极为惊恐,苍白面皮中透露着青灰,
哪怕隔着镜面,虞无梦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阿曲,你在看什么?”崔三娘许久听不到她的动静,忍不住悄悄睁开眼。
虞无梦侧过身,露出手里拿着的铜镜。
崔三娘看到镜子的刹那,身体顿时僵住,惊恐之情溢于言表,她下意识立刻闭上眼,可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看到了镜面,按照她之前的推测,自己已经触犯禁忌,再闭眼已是徒劳。
她顿感绝望,双眼再度睁开,眼眶已然泛红,悲愤质问。
“阿曲,你为何要害我?”
虞无梦面无表情地道:“真正的禁忌并非夜晚照镜子,而是当油灯的灯火、与人脸同时映入镜中。”
闻言崔三娘很是震惊,得知自己死不了,顿时有种如蒙大赦的庆幸之感。
她急切追问:“你是如何得知的?”
虞无梦将自己白日里潜入地窖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
崔三娘听完后,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此人胆大心细、有勇有谋,实在是厉害,幸好自己选择跟她合作。
“抱歉,是我错怪你了。”崔三娘很是愧疚。
对方将自己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珍贵信息告诉了她,她却还质疑对方要谋害自己。
她真是该死啊!
虞无梦一向都不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神色始终淡淡的。
她垂眸看着手中铜镜,镜面上的人脸渐渐消失了。
为何郑大夫的脸会出现在镜中?这是警告,还是预示?
答案尚不可知。
崔三娘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这蜡烛是从哪弄来的?”
油灯会触犯禁忌,夜间照明就只能借助烛火,蜡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问这话时崔三娘显得很不好意思,像这种重要信息别人没有义务跟她分享,但事关性命她还是厚着脸皮问出了口,就算对方拒绝回答,她也不会损失些什么。
虞无梦猜到了崔三娘的心思。
对于这种不会损及自身利益的线索,虞无梦不介意分享给合作者,遂直言道。
“蜡烛是我跟郑大夫交易得来的,你若想要,可以去找镇上的人购买,至于能否买得到,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崔三娘感激不已:“谢谢你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了我,回头等我找到了线索,我也会告诉你的。”
对此虞无梦只是凉凉一笑。
她不指望对方真能帮到自己,只希望对方别在关键时刻捅自己一刀就行。
她将铜镜塞回柜中,关上柜门后,用腰带将柜门捆住。
做完这些后,她擦干净手上的灰尘,准备休息。
杂物间内只有一张木板床,好在虞无梦和崔三娘都比较苗条,两人挤一挤倒也勉强能睡得下。
奔波了一天,虞无梦很快就睡了过去,崔三娘因为白日睡得太多,这会儿一点都不觉得困,她静静躺在床上,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暗自琢磨今晚发生的事。
刘大娘子说是有人告诉她,她的镜子在崔三娘这里,因此她才找上了崔三娘,崔三娘因此差点丧命。
崔三娘很想知道那个说谎陷害自己的人是谁?
她仔细回想,在刘大娘子出现之前,自己曾听到对面柴房里有人在说话,因为她那时候刚醒来,意识还不是很清醒,听得不大真切,只能隐约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字词。
那时候她还不明白,柴房里的人在跟谁对话,现在想来应该正是刘大娘子。
躲在柴房里的人是为了摆脱刘大娘子,故意谎称镜子在崔三娘这里。
这一招祸水东引实在恶毒。
她正病着身体极为虚弱,毫无自保之力,若非阿曲及时出现引走刘大娘子,她这会儿已经命丧黄泉。
原本在她看来,无论入梦者来自何方,他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对抗诡魇,脱离噩梦,活着回到现实。
可人心莫测,危险的处境没有让他们变得团结,反而激发了人心中的恶念,让他们做起事来更加没有底线。
柴房里住着三个人,崔三娘没有去细想撒谎引诱刘大娘子去找自己的人到底是谁?因为他们三个是利益共同体,不论是主谋还是帮凶,对崔三娘而言,他们全都该死!
咚咚。
一道轻微声响传入耳中,令崔三娘心中悚然一惊。
与此同时虞无梦也睁开了眼。
她示意崔三娘别出声,然后迅速起身朝着木门靠近。
咚咚。
似是有人在敲门,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昏暗的屋子里,崔三娘紧张地屏住呼吸,门外的会是什么东西?
此时虞鹤闲的声音透过木门传入屋内。
“阿曲,你刚才不是答应过我,要给我开门的吗?为什么你说话不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