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饭桌上摆着一盘焦黑的炒鸡蛋和一碗半生不熟的米饭。
苏晚棠用筷子戳了戳鸡蛋,碳化的边缘簌簌掉渣。陆战野坐在对面,军装外套整齐地搭在椅背上,表情严肃得像在开作战会议。
“李护士长说孕妇需要营养。”他清了清嗓子,“我请教了炊事班的老班长。”
“然后……学了这个?”苏晚棠夹起一小块勉强能辨认出是鸡蛋的物体,送进嘴里。咸、苦、焦糊味瞬间炸开,她强忍着没吐出来,灌了一大口水。
陆战野眉头皱紧:“很难吃?”
“还……还好。”苏晚棠挤出一个笑,低头扒拉那碗夹生的米饭。
系统忽然弹窗:【检测到宿主摄入焦糊蛋白质及未充分碳水化合物,建议立即停止。胎儿健康值-1,当前78/100】
她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
陆战野站起身,端起那盘炒鸡蛋就往厨房走。“别吃了,我去食堂打饭。”
“等等。”苏晚棠叫住他,从随身包袱里摸出个小布包,“其实……我带了点东西。”
布包里是她用系统积分兑换的细挂面、干蘑菇,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红糖。
在火车上她不敢拿出来,现在到了家,总得让这些物资有个说得过去的来处。
“初八集市上买的。”她低头整理布包,不敢看陆战野的眼睛,“当时你……你在跟王秀英说话,我就偷偷买了点。”
陆战野站在厨房门口,目光落在那包红糖上。
苏晚棠心跳加速——
供销社的红糖要票,她这包没有包装纸,确实容易惹疑。
但他只是走过来,拿起那包蘑菇看了看。“会做蘑菇面吗?”
“会一点。”
“那今天你做。”陆战野把蘑菇放回她手里,转身去拿军装外套,“我去趟团部,一个小时后回来。如果……如果做得不好,我们就去食堂。”
他说完推门出去,脚步声渐远。
苏晚棠松了口气,系统却在此刻弹出新提示:
【陆战野对宿主隐瞒物资来源存疑,但选择暂不追问。好感度波动:-0.5,当前86.5】
她咬住嘴唇。
下午,苏晚棠坐在陆战野新打好的矮柜旁,手里攥着两根织毛衣的竹针和一团浅蓝色毛线。
这是她用积分兑换的细羊毛线,说是从镇上供销社买的“处理品”。
针法是她前世记忆里残存的一点技能,但手指笨拙,织出来的片歪歪扭扭,漏针的地方像张开的嘴。
陆战野从团部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夕阳斜照进窗,苏晚棠垂着头,孕肚在宽松的旧军装下显出圆润的弧度,手里的毛线团乱成一团,织好的部分像被猫抓过。
他放下公文包,走到她身边蹲下。
“给孩子的?”
苏晚棠吓了一跳,针差点戳到手。“嗯……想织两件小衫。”
陆战野没说话,伸手拿起那片织残的布料,翻来覆去看了会儿。
然后他忽然起身,从卧室里拿出针线盒——那是他姐姐留下的旧物,里面除了针线,还有几本旧书。
他翻出一本《家庭编织基础》,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图解:“这里,你少绕了一圈。”
苏晚棠怔住:“你会看这个?”
“我姐教的。”陆战野语气平静,“她怀孕的时候,我也帮她缠过毛线。”
他说着坐到她旁边的矮凳上,拿过她手里的针和线,“拆了重来吧,我教你。”
他的手指很粗糙,指腹有常年握枪磨出的厚茧,但捏着细竹针的动作却意外地稳。
苏晚棠看着他低头绕线的侧脸,夕阳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
“这样,从这里穿过去,绕一下……”陆战野把针递回给她,“试试。”
苏晚棠接过,学着他的手法。
第一针还是歪了,第二针勉强成形,第三针……
“对了。”陆战野的声音很近,呼吸几乎擦过她耳廓,“就这样继续。”
她心跳得厉害,手指却渐渐稳下来。
一针,又一针,歪扭的织物慢慢变得整齐。
陆战野没再说话,只是坐在旁边,偶尔在她卡住时伸手纠正一下针脚。
系统悄无声息地更新:【陆战野好感度 1,当前87.5】
七天后,军属大院的门卫送来一个包裹。
包裹是用旧报纸包的,四方四正,大小如一本字典。
收件人写着“苏晚棠”,寄件人栏是空的,但邮戳模糊能看出是“青山县”。
苏晚棠正在厨房试着煮红枣粥——这几天陆战野的厨艺毫无长进,她不得不自己动手。
听到门卫的话,她擦擦手走出来,看见陆战野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包裹。
“谁寄的?”她问。
陆战野没回答,只是把包裹翻来覆去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没有异味。”他说,但眉头紧锁,“青山县……我们离开那天寄出的。”
苏晚棠心头一跳。
青山县是苏家村所在的县。
陆战野拿出小刀,小心地划开包裹的封口。旧报纸里面是一个薄纸盒,打开纸盒,里面赫然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衣裳。
浅黄色的棉布,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还绣着小小的祥云纹。
衣裳上放着一张卡片,上面用歪扭的字写着:
“贺妹妹新婚,愿侄儿平安长大。——苏婉柔”
苏晚棠盯着那行字,浑身发冷。
苏婉柔刚被送去派出所,怎么可能寄包裹?
就算她真寄,也绝不可能说这种话。
陆战野拿起那件婴儿衣裳,抖开。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浅黄色的布料上,衣服很小,应该是给新生儿穿的。
他仔细检查领口、袖口、接缝……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食指和拇指捏住衣裳下摆一处微微凸起的地方,轻轻一捻。
一根细如牛毛的针尖,从布料里刺了出来。
不是一根。
他继续摸,在衣襟内侧、袖口接缝处、甚至包边的地方,陆陆续续捻出七八根同样细的针。
针身完全藏在布料夹层里,只有极轻微的凸起,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如果给孩子穿上,一动就会扎进皮肉。
苏晚棠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这一瞬间,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光,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脑海——
【警告!检测到诅咒物品!】
【物品类型:恶意伪装赠礼】
【危险成分:藏针婴儿衣(9处),针尖淬有微量不明毒素(解析中……)】
【来源锁定:重生者苏婉柔(能量特征匹配度97%)】
【建议:立即销毁!该物品携带‘厄运标记’,长期接触将导致胎儿健康值持续下降,并可能触发意外事件!】
陆战野显然看不见系统提示,但他盯着那些细针的眼神已经冷得结冰。
他小心翼翼地把针一根根拔出来,放在桌上。
针尖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蓝色。
“有毒。”他声音沙哑,“针尖淬过东西。”
苏晚棠扶着桌沿才站稳。
“她……她想害死我的孩子?”
“不止。”陆战野拿起那张卡片,盯着“苏婉柔”三个字,“她知道我们会检查,知道我们发现针之后会怎么做。”
“怎么做?”
“报警,追查,把包裹作为证据。”陆战野抬眼看向她,“而这就是她想要的——让我们把注意力放在这件衣服上,放在‘苏婉柔寄毒针害人’这件事上。”
苏晚棠愣住:“什么意思?”
陆战野没回答,而是拿起那个薄纸盒,仔细摸了摸盒底。
然后他用力一撕——
纸盒的底层夹着一张更薄的油纸。
油纸里包着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和一根缠绕成圈的头发。
系统的警报声更尖锐了:
【检测到复合型诅咒载体!】
【成分A:藏针毒衣(直接物理伤害 慢性毒素)】
【成分b:骨灰粉末(来源解析中……)】
【成分c:宿主头发(采集时间推测为宿主在苏家村时期)】
【组合效果:接触式厄运标记 血缘追踪诅咒】
【警告:该诅咒已激活!销毁物品可阻断持续伤害,但追踪标记已附着!】
苏晚棠看见那撮头发时,头皮一阵发麻。
那是她的头发,长度、发色都一模一样。
苏婉柔什么时候拿到的?
在苏家村的时候?还是更早……
陆战野盯着那根头发,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抓起桌上的针、粉末、头发,连同那件婴儿衣裳和纸盒,全部塞回旧报纸里,三两下裹紧。
“待在家里,锁好门。”他抓起军装外套就往外走,“我去团部通讯处,需要往青山县派出所发加急电报。”
“等等!”苏晚棠拉住他,“你刚才说……她想要我们注意这件事,为什么?”
陆战野在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当我们全力追查这件‘贺礼’时,就不会注意到她真正在做的事。”
他一字一句道,“苏婉柔从来不会只做一手准备。她在转移我们的注意力,苏晚棠。”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急促远去。
苏晚棠站在空荡的客厅里,目光落在桌上——那里还残留着一小撮没被包走的灰白色粉末。
她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系统警报再次炸响:
【禁止接触!该粉末携带血缘追踪标记!】
她缩回手,心跳如擂鼓。
窗外,军属大院的晾衣绳在风里摇晃。
隔壁传来王翠花骂孩子的声音,远处有训练的口号声。
一切都看起来平静寻常。
但苏晚棠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像潜伏在深水里的阴影,缓缓浮上水面。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掌心轻轻覆上去。
双胞胎在里面安静地动着,一下,又一下。
系统面板上,胎儿健康值的数字微微闪烁:
【胎儿健康:77/100(轻微下降,持续监测中)】
夜。
陆战野很晚才回来。
他进门时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气,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回执。
“青山县派出所回复,苏婉柔三天前越狱了。”
他把回执放在桌上,声音疲惫,“用的是有人探监时偷偷给她的铁片,磨开了手铐。值班民警发现时,她已经跑了十二个小时。”
苏晚棠坐在新打的饭桌旁,手里还攥着那团浅蓝色毛线。
“越狱……所以她真的寄了那个包裹?”
“寄件时间是她越狱前一天。”陆战野脱下外套,揉了揉眉心。
“但她不可能亲自去邮局。有人帮她,而且帮她的人知道我们会查邮戳,故意选了青山县的邮局——
让我们以为她还在县里,实际上她可能已经跑到别处了。”
他走到苏晚棠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那包粉末,我让团部卫生队化验了。是骨灰,混合了某种动物血液烘干后磨成的。
头发确实是你的。这是一种很阴毒的东西,在一些地方的迷信说法里,这叫‘血亲锁魂’——
用你的头发和不知谁的骨灰混合,标记你,追踪你,让你逃不掉。”
苏晚棠手指一颤:“那……那孩子……”
“针上的毒素剂量很小,应该是某种慢性毒,长期接触才会起效。我们及时发现,不会有大事。”
陆战野握紧她的手,“但苏婉柔这次的手法,和以前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更周密,更……像有备而来。”
陆战野抬眼,目光深得像井,“她以前害你,多是冲动下的狠手。但这次,从越狱到寄包裹到用诅咒物,一环扣一环。
而且她怎么拿到你的头发?怎么知道用骨灰和针?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农村姑娘该懂的。”
苏晚棠忽然想起系统提示里的那个词:重生者。
苏婉柔是重生的。
她知道上一世的事,知道未来,知道很多苏晚棠不知道的秘密。
那这些阴毒手段,是不是也是她“前世”学来的?
“陆战野。”她轻声问,“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陆战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很细微的变化,但苏晚棠感觉到了。
他握着她手的力道加重了些,又很快松开。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突然想到。”苏晚棠移开视线,“婚礼那晚,你说‘上辈子也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隔壁传来隐约的收音机声。
过了很久,陆战野才低声开口:
“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说。但苏晚棠,你记住——”
他抬起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无论苏婉柔是什么,无论她有多少手段,这辈子,我不会让她再伤你分毫。”
他说“这辈子”,也说“再”。
苏晚棠心脏狂跳,想问,却又怕问出答案自己承受不起。
最终她只是点点头,靠进他怀里。
陆战野的手臂环住她,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
双胞胎在里面轻轻踢了一下,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