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理所当然,苏晚棠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在宣告主权。
她低下头,没再反驳。
心里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未婚妻。
这个词,从昨晚之后,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车子驶进镇子,停在供销社门口。
陆战野先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帮她开门。他伸手扶她下车,手掌很稳,力道适中。
苏晚棠下了车,抬头看着供销社的门脸。
红砖墙,木门板,玻璃柜台里摆着各色商品。
这是她第一次以“军人家属”的身份来这种地方。
“走吧。”陆战野走在她身侧,有意无意地护着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两人走进供销社。
柜台后的售货员看见陆战野的军装,态度热情起来:“同志要点什么?”
陆战野看向苏晚棠:“你说。”
苏晚棠有些局促,小声道:“买点布吧……做几件衣服。”
她现在穿的还是陆战野姐姐的旧军装,不合身,也不方便。
“要棉布,软和点的。”陆战野对售货员说,“再拿两双布鞋,36码。”
售货员应声去取货。
苏晚棠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穿36码?”
陆战野瞥了她一眼:“昨晚按腿的时候摸的。”
苏晚棠脸“唰”地红了。
陆战野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很快又压下去。
买完布和鞋,陆战野又让售货员拿了毛巾、肥皂、搪瓷盆等日用品,最后还买了一包红糖和几斤红枣。
“孕妇要补血。”他简单解释。
苏晚棠看着他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心里五味杂陈。这些东西加起来要不少钱,他眼睛都没眨就付了。
出了供销社,两人又去了卫生院。
军人家属果然有优待,不用排队直接进了诊室。医生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仔细给苏晚棠做了检查。
“孩子很健康。”医生笑着说,“不过你身子虚,又是双胞胎,得多注意营养。”
“双胞胎?!”陆战野猛地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医生被他吓了一跳,推推眼镜:“怎么,你们不知道?”
苏晚棠低下头。
陆战野看向她,眼神复杂:“你早知道?”
“昨晚……”苏晚棠小声说。
陆战野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不知道怎么开口。”苏晚棠声音更小了。
医生看看两人,识趣地起身:“我去开点补药,你们聊。”
诊室里只剩下两人。
陆战野还握着她的手,掌心滚烫。他盯着她,眼神里有震惊,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两个。”他重复道,声音哑了,“你怀了两个。”
苏晚棠点头,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就是忍不住。
陆战野松开手,转而用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抹去她的眼泪。动作很轻,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别哭。”他说,“这是好事。”
苏晚棠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
陆战野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
“傻不傻,”他低声说,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背,“怀了双胞胎是福气,哭什么。”
苏晚棠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荚味,眼泪渐渐止住。
是啊,哭什么。
这是她和他的孩子。
两个小生命。
是福气。
从卫生院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陆战野把药和检查单仔细收好,扶苏晚棠上车。他系安全带时,手在她小腹上方顿了顿。
“还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苏晚棠摇头:“不疼了。”
陆战野“嗯”了一声,发动车子。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气氛却比来时轻松许多。
苏晚棠偷偷瞥向陆战野,发现他嘴角一直微微上扬着,像是在笑。
因为双胞胎?
还是因为……别的?
她不敢深想。
车子驶回部队驻地时,已经是午后。
陆战野把车停好,拎着大包小包送苏晚棠回屋。他把东西一样样放好,毛巾挂起来,肥皂放在脸盆架上,布和鞋摆在床头。
“你先休息,我去食堂打饭。”他说。
苏晚棠点头:“好。”
陆战野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她。
“晚棠。”
“嗯?”
“双胞胎的事,”他顿了顿,“我很高兴。”
说完,他转身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
苏晚棠站在原地,摸着小腹,许久,才轻轻笑了一声。
“宝宝,”她小声说,“你们的爸爸……好像也没那么凶。”
窗外阳光正好。
而一个月的时间,在得知双胞胎的惊喜中,似乎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至少,对某些人来说。
得知怀了双胞胎的那天夜里,苏晚棠做了个噩梦。
她梦见自己穿着红嫁衣站在苏家村的老槐树下,周围围满了人。
陆战野穿着军装站在她对面,可他的脸模糊不清。
苏婉柔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剪刀,一点点剪开她的嫁衣——
撕成一条条破布,然后往她身上泼脏水,泼得她满身污秽。
“她才是恶毒女配!”苏婉柔尖利的声音在梦里回荡,“你们都瞎了眼!她会害死你们所有人!”
苏晚棠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她坐起身,手抚上小腹。
双胞胎,两个儿子。
陆战野说“我很高兴”时眼底那抹真实的喜悦,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这个梦……
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来源——苏婉柔】
【预警:剧情关键节点“婚礼”即将到来,请宿主做好防范】
苏晚棠心脏一紧。
婚礼还有二十多天。
苏婉柔会做什么?
她不知道。
但那个梦,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得让人不安。
陆战野每天早出晚归,但三餐准时送,睡前还会来问一句“今天怎么样”。
他话不多,可动作细致——给她打洗脚水,往她枕边放温好的牛奶,甚至还托人从省城捎回来几本孕期保健的书,夜里就着煤油灯翻看,碰到不懂的地方会皱眉,第二天就去问李护士长。
苏晚棠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没有那个荒唐的开始,没有孩子,陆战野还会这样对她吗?
她不敢深想。
也不敢问。
怕问了,梦就碎了。
婚礼前三天,变故悄然而至。
那天下午,陆战野去团部开会,苏晚棠在屋里缝嫁衣。
红绸布是陆战野托战友从上海捎回来的,正红色,滑得像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针线活儿一般,但做件简单的嫁衣足够了。
一针一线,缝得仔细。
缝到一半,院门被敲响了。
苏晚棠以为是陆战野回来了,放下针线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陌生的小战士,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带着稚气。
“嫂子好!”小战士敬了个礼,有点紧张,“陆营长让我来取点东西,说是给团长准备的结婚贺礼。”
苏晚棠愣了一下:“什么贺礼?”
“好像是一对红双喜的搪瓷缸。”小战士挠挠头,“陆营长说放在您这儿了,让我来取。”
苏晚棠想起来了。
前天王政委的侄子结婚,陆战野随了份礼,是一对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缸,当时顺手放在她屋里了。
“你等等,我去拿。”她转身回屋。
搪瓷缸就放在衣柜顶上,她踮着脚去够。
刚拿到手,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小战士那种训练有素的步伐,更轻,更软。
苏晚棠猛地回头。
苏婉柔站在门口,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可那笑意不达眼底,冰冷得像腊月的霜。
“姐……”苏晚棠下意识后退一步,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掉地上。
“别紧张。”苏婉柔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我就是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