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入口处,白光炸开。
守卫们齐刷刷往后退,手中的长矛“当啷”一声掉了一地,脸上全是难以掩饰的惊恐,连牙关都在打颤。
晏子屿拔剑出鞘,剑锋寒芒凛冽,直直指向入口:“南南,退后!”
唐初南没动。
她死死盯着那道光,光混沌流转,里头有东西在剧烈蠕动。定睛一看,那不是人影,是雾。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入口处疯狂涌出,像某种嗜血的巨兽,正贪婪地嗅着空气。
领头那人“噗通”一声跪下,额头死死贴地,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完了……东西出来了……”
“什么东西。”唐初南往前走两步,手伸向那团逼近的黑雾。
“别碰!”晏子屿一把拽住她手腕,将她猛地拉回身后,“有毒。”
话音未落,那丝雾气刚触碰到地面的枯草,那片青碧便瞬间枯槁,黑焦得如同被烈火焚烧过一般,触目惊心。
陈铮带人迅速围上来,所有人都举着厚重的盾牌,声音发紧:“王爷,怎么办?”
晏子屿没答。他紧抿着唇,眸色深沉如墨,死死盯着那团在入口处盘旋的黑雾。那雾并没有疯了似的往外蔓延,反而像在蛰伏,在等一个时机。
唐初南的手按在怀里,那块祖传的玉佩此刻烫得惊人,几乎要烧穿衣襟。
【检测到地宫能量激活。警告:此为玉佩同源能量,但已被污染。】
【任务触发:封印地宫能量泄露点。】
【任务奖励:100积分。】
【提示:使用玉佩可封印,代价:生命值折损12小时。】
十二小时。
她现在只剩十八小时续航。
用了,就只剩六小时。
不用,这雾一旦蔓延出去,整个先皇陵寝都将化为死地。陵外密布着守陵的禁军,再往外,就是烟火缭绕的村子。
她咬紧牙关,指节泛白,猛地将玉佩从怀里掏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往黑雾方向掷去!
“南南!”晏子屿想拦,终究慢了一步。
玉佩飞入黑雾中心,刺目的白光与浓稠的黑气相撞。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大地都为之震颤。
黑雾像被无形的力量抽干了生机,“哗啦”一声倒卷缩回地宫入口,白光紧随其后,如泰山压顶般重新封死了洞口。
玉佩脱手掉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唐初南脚边。她捡起来,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刺痛。玉佩表面,赫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封印完成。积分 100。当前余额:230。】
【生命值剩余:6小时。】
【警告:玉佩损坏度20%,再使用可能碎裂。】
唐初南将玉佩收回怀中,指尖摩挲着那道如刀口般的裂痕,转头看向那个瘫软的守卫,声音冰冷:“里头到底有什么。”
守卫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属下……属下不知道……”
“不知道你守什么。”晏子屿走过去,一脚精准踩在那人肩膀上,骨裂声清晰可闻,“再问一遍,里头有什么。”
守卫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挤出几个字:“有……有口棺材……”
“先皇的棺材不是在陵墓主殿吗?”
“不是……不是先皇的……”守卫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是……是更早的……”
晏子屿脚上力道加重,鞋底碾着皮肉:“说清楚。”
“是前朝的!”守卫终于喊了出来,额头上血流如注,“先皇下葬那天,在地宫最深处挖出一口前朝古棺。太皇太后下令封死入口,严禁任何人触碰。这些年日夜看守,就是为了压住那口棺材里的东西!”
唐初南脑子“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前朝的棺材。
埋在先皇陵地宫的最底层。
这绝非巧合。
“棺材里是谁。”她问,声线稳得可怕。
“不知道……”守卫摇头如捣蒜,“没人敢打开看……那是禁忌……”
晏子屿将脚收回,眼神冷得能结冰,转头对唐初南沉声道:“走。”
“去哪。”
“回宫。”晏子屿目光如刀,“问太皇太后。”
一行人翻身上马,尘土飞扬,往京城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唐初南的手一直按在胸口。
玉佩那道裂缝,摸上去冰凉又锋利,像抵在喉咙的刀口。
六个小时。
够干什么。
够问出真相吗。
马跑到半路,前方尘烟骤起,一队人马猛地冲出,横亘在去路中央,拦住了马蹄。
为首那人穿着太监的锦色袍子,脸白得像纸,正是太皇太后身边那个心腹总管太监。
“宁安王,王妃,太皇太后有请。”太监尖着嗓子喊,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请二位随咱家进宫。”
晏子屿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马蹄声清脆刺耳:“太皇太后这时候请我们,是知道先皇陵出事了?”
“咱家不知道王爷说什么。”太监赔着笑脸,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太皇太后只说,有要事相商,十万火急。”
“不去。”唐初南催马就要往前,寒光一闪,缰绳已被她握在手中,“让开。”
“王妃。”太监拦在马前,笑容瞬间收尽,阴恻恻地说道,“太皇太后说了,您要是不去,世子……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唐初南手一紧,马缰绳勒得马打了个响鼻,鼻孔喷出白气。
“你威胁我?”她眼中寒意彻骨。
“不敢不敢。”太监连忙摆手,脸色却比锅底还黑,“咱家只是传话。王妃去不去,您自己定夺,别为难咱家。”
晏子屿策马上前,长剑“噌”地出鞘半寸,剑气凛冽,逼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你再说一遍。”
太监脸色瞬间惨白,往后踉跄退了半步,差点摔下马:“王爷息怒……咱家……咱家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太皇太后的。”
晏子屿一声冷笑,笑声里满是冰霜:“太皇太后什么时候能动我儿子了。”
“王爷……”太监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世子现在就在慈宁宫。”
唐初南心猛地往下一沉。
乐安在慈宁宫。
什么时候被带走的。
“你们什么时候去的王府。”她沉声问道,呼吸都乱了几分。
“就在王爷和王妃出府之后。”太监低着头,额角冷汗涔涔,“李统领试图阻拦,可太皇太后派了御赐羽林卫,硬把世子接进宫了。”
唐初南扭头看向晏子屿。
晏子屿坐在马上,脸色铁青得仿佛能滴出血来,剑已经完全出鞘,杀意冲天。
“带路。”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太监如蒙大赦,松了口气,转身上马,谄媚地做了个请的手势:“王爷王妃请,咱家这就引路。”
队伍掉头,马蹄声急如雨点,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唐初南压低声音,贴着晏子屿的耳边急问:“李统领怎么会让羽林卫把人带走?王府守卫不是吃素的。”
“带不走。”晏子屿眼神阴鸷,咬着牙道,“除非乐安自己愿意跟着去。”
“他为什么愿意。”
“因为有人告诉他,你在宫里遇袭重伤,命在旦夕。”晏子屿一拳砸在鞍桥上,指节发白。
唐初南手指死死攥紧缰绳,指腹泛青。
太皇太后这招,够狠。
拿她做饵,引乐安进宫,再用唯一的软肋,逼她和晏子屿就范。
宫门口,羽林卫排成两列,甲胄鲜明,肃穆得像没有灵魂的雕塑。
太监翻身下马,赔着笑脸:“王爷王妃,太皇太后在慈宁宫的暖阁里候着。”
唐初南下马,步伐稳健地往里走。
廊下的宫女太监全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融进影子里,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窒息感。
慈宁宫到了。
殿门大开,红烛高燃。太皇太后坐在铺着锦缎的榻上,手边摆着一盏刚沏好的碧螺春,茶香袅袅。看见他们进来,她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子屿,初南,来了。”
晏子屿站在殿门口,身形如松,却没有迈进半步:“乐安呢。”
“在后殿。”太皇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悠然,“哀家让嬷嬷守着,放心,没人动他一根手指头。”
“那您叫我们来干什么。”唐初南迈步走进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
太皇太后放下茶盏,盏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脆响:“先皇陵那边,地宫入口的封印,是不是破了。”
“您知道?”
“哀家活了这么大年纪,这点风声还是能听到的。”太皇太后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厉色,“哀家早就料到,总有一天会破封。”
唐初南盯着她,目光锐利如刀:“那您为什么不提前加固封印,任由祸事蔓延?”
“加固不了。”太皇太后摇摇头,叹了口气,“那口棺材里的东西,非比寻常。只有你身上这块玉佩,能压住它的戾气。现在玉佩到了你手里,封印自然就松了。”
“您早就知道我手里有玉佩。”
“知道啊。”太皇太后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平淡,“七年前你父亲死的时候,玉佩就到了你手里。这些年哀家一直等着你把玉佩拿出来亮相,可你藏得够深,直到最近才敢动用。”
唐初南手按在怀里,玉佩的余温还在掌心:“您要玉佩干什么。”
“哀家不要玉佩。”太皇太后缓缓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苍老的手似乎想触碰她,却又在半空停住,“哀家要你,用这块玉佩,把地宫里那口前朝的棺材,彻底封死。”
“为什么是我。”
“因为玉佩认主。”太皇太后看着她,眼神幽深,“你父亲当年,就是用这块玉佩,亲手把那口棺材封进地宫最底层的。现在他死了,玉佩的认主印记就在你身上,除了你,没人能做到。”
唐初南的心跳猛地加快,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父亲封的棺材。
那棺材里到底沉睡着怎样的恐怖存在。
“您还没说,棺材里是谁。”
“前朝妖僧。”太皇太后的声音突然压低,变得阴森可怖,“当年先皇登基之前,这妖僧祸乱朝纲,蛊惑人心,差点把大好江山都掀了个底朝天。先皇御驾亲征,才将他剿灭,把他镇压在这座陵墓之下。可谁知道,这妖僧留了后手,临死前将一缕魂魄封在棺木里,就等着有朝一日破棺重生。”
唐初南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头皮发麻。
妖僧。
魂魄。
重生。
这跟先皇被毒死的事,怎么看都联系不上。
“先皇是怎么死的。”她直接打断,目光死死锁住太皇太后的眼睛。
太皇太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我想知道。”唐初南语气坚定,“先皇到底是寿终正寝,还是被人毒杀的。”
太皇太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盯着唐初南看了半晌,突然发出一声冷笑:“初南,你知道的事,比哀家想象的要多得多啊。”
“所以,是被毒死的。”唐初南笃定地说道。
“对。”太皇太后不再遮掩,坦然承认,“先皇是被毒死的。而且,下毒的人,就是那个妖僧。”
唐初南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妖僧下毒。
可妖僧不是已经被镇压在棺木里了吗?
“他怎么下毒。”
“他的魂魄没死透。”太皇太后转身走回榻边,拿起那盏茶,轻轻吹着浮沫,“当年镇压他的时候,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一缕残魂附在了一个活人身上。那人后来混进了皇宫,成了先皇身边最信任的人,伺机下了毒。”
唐初南的脑子飞快运转,一条条线索在脑海中交织。
妖僧的魂魄附在活人身上。
那个活人,到底是谁?
“是墨鹰、影,还是那个代号为狼的暗线人。”她沉声推测。
太皇太后看着她,沉默不语,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唐初南继续道,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如果是墨鹰或者影,他们现在还活跃在京城,说明妖僧的魂魄还在作祟。可如果是代号狼的那人……”
太皇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沉了下来:“你很聪明。”
“所以,是狼。”
“对。”太皇太后点头,语气凝重,“狼就是那个被妖僧附身的人。先皇驾崩之后,狼就消失了,如同人间蒸发。这些年哀家一直在暗中查找他的下落,可毫无头绪。”
唐初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您今天叫我来,就是想让我去地宫,把那口棺材封死?”
“不止。”太皇太后直视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期许,“哀家还想请你帮哀家,找到那个消失的狼。”
“为什么。”
“因为只有杀了狼,妖僧的那缕附魂才会彻底消散。”太皇太后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疲惫,“不然,先皇的死,永远都是个谜,江山也永无宁日。”
唐初南盯着她。
太皇太后这话,听起来是在为先皇报仇,为了大清的江山稳定。
可她,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您为什么这么在意先皇的死因。”她突然问道,目光如炬。
太皇太后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因为哀家是他的母亲。”
“只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唐初南走到她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空气都变得紧张:“因为您也在那份谋反的名单上。如果先皇的死因查清了,您就能自证清白,摆脱那个谋逆的罪名。”
太皇太后的脸色瞬间剧变,猛地站起来,盯着唐初南,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慌乱:“你看过名单了?”
“看过。”唐初南坦然点头,一字一顿。
“那你知道,哀家排第几?”
“第二。”
太皇太后一声冷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排第二,就是潜在的祸患。初南,你觉得哀家像是会意图谋反、祸害江山的人吗?”
唐初南没接话。
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径直往外走去。
殿内的茶香与压抑的气氛,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