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唐初南猛地转身,声音拔高半截,眼神直直钉在沐云身上。
沐云嘴唇都在抖,手指攥着衣角,硬挤出几个字,“世子……世子方才还在廊下坐着,我去端茶的工夫,回来人就不见了!”
晏子屿一步跨到沐云跟前,嗓音压得低狠,“你没守着?”
沐云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忙摆手,“我守着呢,可就那一小会儿,院里没人进来,我……我真不知道人怎么没的!”
唐初南没工夫听她解释,推开沐云就往晏乐安院子冲。廊下空荡荡,只有小板凳还摆在那,旁边落了块木佩,正是乐安常挂在脖颈上的。
她弯腰捡起来,手指捏紧木佩,转头扫向院里伺候的下人。那些人全低着头,肩膀微缩,谁也不敢吭声。
“谁最后看见世子?”唐初南问,语速快得像在逼供。
一个扫地小厮哆嗦着抬手,“王妃,我……我看见世子往后院去了,说要找猫玩。”
“后院?”晏子屿接过话,扭头看向李统领,“后院守卫呢?”
李统领脸色发青,赶紧回,“有五个人守着,属下这就去问!”
“问个屁!”晏子屿直接开骂,脚已经迈出去,“全府搜!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回来!”
府里乱成一团,护卫来回跑动,喊声此起彼伏。唐初南跟在晏子屿后头,脑子转得飞快。乐安不见了,跟春杏的死一前一后,哪有这么巧的事。那块木牌上的“下一个你”,分明是冲着晏子屿来的,可现在动手的却是乐安。
她咬紧牙,手按住怀里玉佩。玉佩烫得像要烧起来。
【警告。晏乐安生命体征波动异常。倒计时:30分钟。】
唐初南脚步顿了下,没停,继续往前走。后院到了,几个守卫正被李统领骂得狗血淋头,一个个低头站着,嘴里全是“不知道”“没看见”。
“废物!”晏子屿一脚踹翻旁边花盆,碎瓷片飞溅,守卫们腿都软了。
唐初南没理他们,蹲下身查地面。泥土上有脚印,小孩的,浅浅几步,往后院墙角去,然后就断了。
“墙外呢?”她站起身,冲李统领喊,“墙外查了吗?”
李统领一拍脑袋,“属下这就带人去!”
“别去了。”晏子屿冷冷开口,眼睛盯着墙头,“人早跑了。”
唐初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墙头挂着一截布条,颜色眼熟,正是乐安今日穿的衣服。
她心往下沉。这不是小孩自己跑的,是被人掳走的。
“谁干的。”晏子屿声音低得吓人,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还能有谁。”唐初南直起身,回头看他,“春杏死透了,木牌扔过来,不就是要告诉你,下一个就是你身边最亲的人。”
晏子屿没接话,手按在剑柄上,关节都绷紧了。
院外,陈铮跑过来,满头是汗,“王爷,王妃,墙外查了,有马蹄印,往城北去了!”
“城北?”唐初南眯起眼,“那是破庙的方向。”
破庙。七年前她被追杀的地方,也是柳映之最后被“找到”的地方。
晏子屿转头,“备马!陈铮带二十人跟我走!”
“我也去。”唐初南跟上他。
“你留下。”晏子屿停下脚步,看她,“府里不能没人。”
“府里没人,乐安就真没了。”唐初南没退,“晏子屿,乐安是我儿子,我不去谁去?”
晏子屿盯着她,半晌才吐出两个字,“随你。”
马队很快集结,冲出王府,直奔城北。街上行人看见宁安王府的旗子,忙往两边躲,嘴里嘀咕着“又出事了”。唐初南骑在马上,耳边风声呼呼刮,脑子里全是乐安那张小脸。
【倒计时:25分钟。】
她咬紧牙,催马更快。晏子屿在前头,背影硬得像块铁板,鞭子抽得马几乎要飞起来。
城北破庙很快到了。庙前荒草丛生,马蹄印在泥地里乱糟糟一团,明显刚有人来过。晏子屿翻身下马,剑已经出鞘,带头往庙里冲。
庙门半塌,里头黑漆漆一片,只有几道破窗漏进来的光。唐初南紧跟在后,脚刚踩进门槛,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细弱的哭声。
“乐安!”她喊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庙里回荡。
哭声停了,换成小孩子哽咽的回应,“母亲……我在这!”
晏子屿一步跨过去,踢开堆在角落的破木板。晏乐安缩在那,双手被绳子绑着,小脸脏得像抹了泥,眼睛红肿,嘴上还塞着破布。
唐初南扑过去,拔下他嘴里布条,手忙脚乱解绳子,“没事吧?谁带你来的?”
晏乐安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没看清,是个黑衣服的人,他捂住我嘴就把我带走了。”
晏子屿蹲下身,检查乐安身上,没见血迹,才稍微松口气。他站起身,扭头冲陈铮喊,“搜!这庙里肯定还有人!”
陈铮带人四散开,庙里脚步声乱响。唐初南抱着乐安,拍着他背安抚,眼睛却扫向四周。墙角有新踩的泥印,不是乐安的,鞋底花纹粗大,是成年男人的。
她低头问乐安,“那人跟你说了啥?”
晏乐安抽噎着回,“他说……说让我等母亲来,还说母亲会带个东西过来换我。”
唐初南手一顿。换。换什么,不言而喻。
玉佩。
她抬头看晏子屿。晏子屿也正看着她,嘴没动,意思却清楚——别掏出来。
庙外突然传来陈铮的喊声,“王爷!外头有人!”
晏子屿转身就走,唐初南把乐安交给身边护卫,跟着出去。庙外空地上站着一个人,黑衣蒙面,手里握着把窄刀,刀尖朝下,像是早就等着。
“又是你。”晏子屿站定,剑横在身前。
黑衣人扯下面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假冒唐初南父亲的男人,墨鹰副手,代号“影”。
“宁安王好眼力。”影开口,嗓音沙哑,故意压着,“我在这等了半天,总算把人等来了。”
“你要什么。”唐初南抱着乐安站到晏子屿身侧,直直盯着影。
影的目光在她怀里扫过,最后定在她身上,“王妃知道我要什么。交出来,孩子没事。不交,这破庙今天就是你们全家的葬地。”
晏子屿冷哼,“就凭你?”
“不止我。”影往后退半步,扬手打个响指。
破庙四周草丛里刷刷站起十几个人,清一色黑衣,手持弩箭,箭头对准他们。护卫们立刻围成一圈,把唐初南和乐安护在中间。
唐初南低头看乐安,小家伙吓得直往她怀里钻,嘴里小声念叨,“母亲,别给他……”
她拍拍乐安后背,没应声,抬头冲影喊,“玉佩给你,你敢保证不杀我们?”
影咧嘴一笑,刀在手里转了个圈,“王妃这话问得没意思。我要玉佩,不是要命。东西交出来,你们走你们的,我拿我的,大家两清。”
“两清?”晏子屿往前迈步,护卫们跟着压上,气势逼人,“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随你哄?”
影没急,刀尖点了点地,“宁安王,硬碰硬你不怕,可你儿子呢?再拖一拖,谁知道这弩箭会不会手滑?”
乐安听见这话,吓得一抖,唐初南赶紧抱紧他,冲影冷笑,“你要是敢动他一根汗毛,玉佩今天就砸了,谁也别想拿走!”
影脸色变了变,像是没料到她会来这招,刀尖顿在半空,没再吭声。
场面僵住。弩箭手没动,护卫也没动,破庙里风吹草动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唐初南脑子转得飞快。影想要玉佩,但不敢真把他们逼死,说明玉佩在他手里还没法用,必须得她亲手交出,或者需要她活着配合。可他为啥不早动手,非要等现在?
她忽然想到春杏的死。春杏是内鬼,影杀了她,既是清理门户,也是断了晏子屿的线。现在掳走乐安,就是要逼她和晏子屿把玉佩拿出来。
可要是玉佩真交出去了,乐安就真没救了。
【倒计时:15分钟。】
唐初南咬紧牙,冲影喊,“你要玉佩,总得让我知道你是真能保我们,还是只想坑一把就跑。”
影挑眉,“王妃想咋样?”
“把你身后的弩箭手撤一半。”唐初南抱着乐安站直,“不然我不信你。”
影盯着她,半晌才摆手,“行,撤一半。”
弩箭手真退下去五个,剩下的人依旧围着,箭头没挪开。
“王妃,现在可以交了吧?”影往前走两步,刀尖又抬起来。
唐初南没动,手在怀里按住玉佩,看向晏子屿。晏子屿嘴没张,眼神却在说——别给。
她点点头,回头冲影道,“再退三个人,不然免谈。”
影脸色沉了沉,刚要开口,庙外突然传来一声马嘶,紧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谁!”陈铮大喊,护卫们掉转方向,剑指向声音来处。
一个女人骑马冲过来,素色衣裙,正是成王妃秦婉柔。她勒住马,跳下来,手里攥着封信,气喘吁吁,“南南!别给他!”
影转头,刀尖直指秦婉柔,“你怎么在这?”
秦婉柔没理他,径直走到唐初南跟前,把信塞给她,“这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另一封信,里头写明了玉佩不能给任何人,尤其是他!”
唐初南接过信,没拆开,低声问,“你咋来的?”
“成王府有人盯着我,我甩开他们才赶过来。”秦婉柔喘着气,“南南,信你先看,我拖住他!”
她转头冲影喊,“你不是想要真相吗?我告诉你,当年毒死先皇的人,根本不是名单上任何一个!”
影脚步一顿,刀尖偏开几分,“你知道啥?”
“我知道的比你多!”秦婉柔往前走,声音拔高,“我父亲是目击者,他亲眼看见下毒的人是谁!你想要名单干嘛?名单上的都是替死鬼!”
唐初南趁着影分神,低头扫了眼信。信纸上还是秦远山的字迹,内容却让她心跳快了几拍——玉佩是钥匙,切勿交予影,此人欲复活旧主。
复活旧主。
先皇。
她脑子里嗡一声,抬头看影。这人要玉佩,不只是为了毁名单,而是要用玉佩的力量,把先皇弄回来?
影被秦婉柔几句话说得神色不定,刀尖时而指向她,时而又扫向唐初南,显然在掂量真假。
晏子屿低声问,“信里啥?”
“不能给。”唐初南只回四个字,手抱紧乐安,示意护卫再往后退。
【倒计时:10分钟。】
影突然冷笑,“秦婉柔,你爹是目击者,那你呢?你也看见了?”
“我没看见,可我知道下毒的人,现在藏在哪!”秦婉柔声音带着颤,却强撑着没退,“你想要真相,就放他们走,我带你去找那个人!”
影盯着她,半晌没动,最后吐出句,“你当我傻?”
他刀尖一转,直指唐初南,“玉佩交出来,不然我先杀了她,再来收拾你们!”
秦婉柔脸色一白,脚步退后,嘴里却还在硬撑,“你杀了我也没用,真相不在我这!”
唐初南看着她,心里明白,秦婉柔不是真有什么底牌,她就是来拖时间的。可她为什么要帮自己?就凭那封信?
晏子屿突然往前跨步,剑直指影,“本王再问一次,放不放人?”
影冷哼,“宁安王,你人再多,救不了你儿子。玉佩拿出来,我留你们全尸。”
话音刚落,弩箭手突然齐齐拉弦,杀气扑面。乐安吓得埋头在唐初南怀里,护卫们举盾上前,场面一触即发。
唐初南脑子转得飞快。玉佩不能给,给就是死路。可不给,乐安撑不了多久。影要复活先皇,这事晏子屿知道吗?还是他也只是个棋盘上的卒子?
她咬牙,低声冲晏子屿道,“拖住他,我带乐安先走。”
晏子屿没回头,只回一个字,“快。”
唐初南抱着乐安,转身就往护卫后头退。影见状大喊,“拦住她!”
弩箭手分成两拨,一半冲唐初南去,另一半压向晏子屿。秦婉柔趁乱扑向影,嘴里喊着,“你想要真相就别动他们!”
影反手一刀背砸过去,秦婉柔摔在地上,嘴角渗血,却还是爬起来,试图再拖。
晏子屿剑光一闪,逼退几个弩箭手,转头冲唐初南喊,“上马!”
唐初南抱着乐安翻身上马,马鞭一抽,冲出包围。身后箭矢嗖嗖飞来,钉在泥地里,护卫们拼死挡住,唐初南没敢回头,只管催马往前。
【倒计时:5分钟。】
她低头看乐安,小家伙脸色惨白,嘴唇发抖,嘴里含着的定魂珠光芒微弱,像是要熄灭。
“乐安,撑住!”她喊着,手探进怀里,握住玉佩。
玉佩烫得吓人,像是最后警告。
破庙渐远,马蹄声在荒野回荡。唐初南知道,影不会轻易放手,晏子屿能拖多久,她不清楚。可眼下,她必须先保住乐安。
远处,京城灯火隐约可见。她咬紧牙,催马更快。身后,破庙方向传来一声怒吼,像是影的声音。
“唐初南,你跑不掉!”
她没理,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跑不掉,也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