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胡乱朝身后包厢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好意思,我真得马上去趟厕所……”
话没说完,手一甩,挣开江池野,硬撑着往洗手间冲。
江池野没追,就站着不动。
那条走廊尽头,是云顶最贵、最私密的几个包厢。
他摸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指尖停在通讯录上,没按下去。
凌可在洗手间里吐了几次。
水龙头哗哗流着,她掬起冷水一遍遍拍手心。
抬头看镜子里的人。
眼睛湿漉漉的,脸红得离谱,头发有点乱,衬衫领口歪了半寸。
又怂又狼狈。
早知道就不贪杯了。
更不该偏偏在这儿撞上冯宴舟的熟人。
她叹了口气,扯了扯衣领,深吸口气,拧开门把手。
回包厢那截路,怎么突然变长了?
灯也太晃眼,看得人想闭眼。
快走到包厢区时,旁边一扇虚掩的门被推开一半。
一只胳膊伸出来。
“美女,喝高了吧?来我们屋坐会儿,聊聊天,解解酒?”
接着一个穿大花衬衫的男人挤到她面前,另外一只手直接往她肩膀上搭。
凌可后背一僵,酒劲儿当场吓跑一半,可腿肚子还在打颤。
“松开!我朋友就在里面!”
“朋友?哪呢?指给我看看啊。”
那人咧嘴一笑,凑得更近。
“陪咱哥儿几个喝一杯,就一小杯,马上清醒。”
她一边使劲挣,一边声音发虚。
“我喊人了啊!真喊了!”
“喊谁?喊哥哥我吗……”
那只手眼看就要蹭上她下巴。
一声脆响。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突然横插进来。
“她说,让你松手。”
凌可猛地扭头。
冯宴舟站在两步远的地方。
他脸上没一丝笑,嘴角平平的。
花衬衫龇牙咧嘴揉着手腕,抬眼一看,脸色白透了。
“冯……冯总?!”
“误会!纯属误会啊!我不知道她是您……我真不知道!她没说!我发誓!”
“滚。”
冯宴舟松手,手腕一撤。
那人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嗖一下缩回包厢。
凌可傻站着,耳朵里嗡嗡响。
可胸口那团东西却突突直跳,分不清是吓的,还是因为他突然冒出来给整的。
冯宴舟这才把视线落她脸上,眉心轻轻一压。
她头发有点炸毛,几缕碎发翘在耳侧。
他扯下外套,随即往她肩上一搭。
“你……啥时候回来的?”
凌可拽了拽外套袖子。
“下午。”
就俩字,冯宴舟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凌可舔了下嘴唇,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酒味,默默点了下头。
“走得动不?”
凌可下意识点头,又赶紧摇头,老老实实说:“晃得慌。”
他没吭声,伸手扣住她胳膊。
凌可挨着他站,脑袋里那阵天旋地转居然真缓了些。
“回家。”
他说。
“哎,等等!我包还在里头,嘉茵她们也……”
她话音未落,冯宴舟脚步一顿,没说话,只松了松手,。
凌可抬手一指。
走到门口,她赶紧拍拍他胳膊。
“我去拿哈,免得嘉茵撞见尴尬。”
他松了手,但没挪步,就站在门边。
凌可推开门。
里头场面让她脑子直接卡死。
宋嘉茵正歪在一个男模肩膀上笑得前仰后合。
桌上香槟瓶空了底,玻璃瓶身歪斜着倒在一旁。
门一响,仨人齐刷刷扭头。
宋嘉茵一眼瞧见凌可肩上的男人外套,腾地站起来。
刚眯眼想开炮,目光扫到门口那个高个子的男人,嘴巴张开半天没出声。
两个男模也立马挺直腰板,眼神飘忽不敢乱看。
凌可在死寂里快步冲到沙发边,抓起自己的小包。
回头低声跟宋嘉茵说:“嘉茵,我先撤了啊。”
宋嘉茵瞅瞅她,又瞟了眼门口冷脸杵着的冯宴舟。
“啊?哦哦,行行!你没事吧?他……他没跟你急吧?”
“没有没有。”
凌可飞快打断,头都不敢回。
她攥着包,一溜小跑直奔门口。
冯宴舟眼珠子懒懒地在包厢里转了一圈。
扫到那俩男模时,眼皮都没多掀一下。
他没吭声,只抬手在凌可胳膊肘那儿虚托了一把。
她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咔哒一声,门合上了。
里头的喧闹、灯光,全被严严实实关在了里面。
凌可裹着他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活像刚被老师点名批评完的小学生。
冯宴舟跟在她旁边,比她慢半步,手往按钮上一按,叮。
镜面电梯里,俩人影儿清清楚楚。
冯宴舟眼角余光扫过她皱起来的眉心,停了两秒。
“不是说跟朋友吃饭去?”
凌可张了张嘴,最后只含含糊糊蹦出几个字:
“是……是吃饭,可后头……”
话没落地,电梯一声响,地下车库到了。
冷风混着一股淡淡的油味扑进来,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丢丢。
冯宴舟没接茬,只伸手扶住她手肘,带她往那辆黑车走。
自己绕一圈,上驾驶座,关门。
凌可低头扯安全带,手指不听使唤,咔哒试了三次才扣上。
她往后一瘫,眼皮发沉,干脆闭眼装死。
过了一会儿,不知是晕得难受想换个姿势,还是纯粹手欠。
凌可身子歪了歪,肩膀往右一斜,手耷拉下来,一下碰到座椅边上一个硬硬的纸袋子。
她迷迷瞪瞪伸出手,指尖勾住袋口,把袋子捞起来,凑到眼前。
酒精早把脑子泡软了,逻辑也散了架,连句子都拼不完整。
结果冷不丁,脑子里蹦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
“这……是你早写好‘那个吗?”
冯宴舟没吭声。
凌可却自己点了下头,嘴唇动了动,把文件往胸口一搂,小声嘀咕。
“我回屋……就按手印。”
没人接话。
酒劲上来,脑子发懵,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冯宴舟扫了她一眼,视线停在她侧脸上几秒,又落在那叠被她当宝贝似的抱紧的文件上,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抬手,把空调温度悄悄往上拨了两格。
……
天色彻底暗透,风也变冷了,嗖嗖地钻人骨头缝。
车子滑进京禾湾别墅区,缓缓停进地下车库。
引擎一歇,白光冷冷地洒下来。
冯宴舟转头看她。
凌可还在睡,嘴巴微张,呼吸轻而匀长。
他眼底飞快闪过点什么,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静了几秒。
他解了安全带,接着推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