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林周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阳光正穿过玻璃,在她肩头铺开一片暖意。
就这么,她真跟冯宴舟住一块儿了。
暗恋了快十年的人。
一转眼,成了她户口本上的丈夫。
冯氏集团总部。
高管办公室里。
一场简短的工作汇报刚结束。
林周把桌上文件按顺序码齐,轻轻推到桌沿对齐,方便冯宴舟随手翻。
冯宴舟站在整面落地窗前。
“凌小姐那边,安排妥了?”
林周手上动作一顿,转过身。
“全安顿好了,冯总。”
冯宴舟没应声,只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
用拇指抹平烟身褶皱,又取打火机点上。
火苗跃起一瞬,随即烟雾袅袅升起来。
林周重新低头归档,手速却不知不觉慢了半拍。
“说句实话……冯总,我到现在脑子还是懵的。”
他挠了挠后脑勺。
“您以前不是明明白白说过,对女人不感兴趣?我记得在伦敦那会儿,您当着林小姐面亲口说的,怎么眨眼就领证了?”
林周跟冯宴舟不是一天两天了。
冯宴舟刚进冯氏实习那会儿,他就跟着跑前跑后。
后来冯宴舟接手整个集团,他照样寸步不离。
冯宴舟闻言,缓缓转过身。
“林助理,”他淡淡道,“手头活儿太轻松了?闲到开始管老板睡哪儿、跟谁睡?”
林周立马把手举得高高的。
“真没料到啊!我还寻思您跟江少爷早凑一块儿了呢……”
话刚出口,他就赶紧眼神乱飘。
冯宴舟眼皮一抬,指尖夹着烟。
他慢悠悠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一串白雾。
“林周,你这胆儿,是泡着辣椒水长大的?”
他问完,没等回应,边说边朝办公桌走过来。
林周顿时脊背发紧。
“哎哟,太太太美啦!那叫一个天造地设!”
他急中生智,噼里啪啦一顿夸。
“天造地设?”
冯宴舟嘴角微扬。
林周被看得头皮发麻,额角沁出一层细汗,立马收声。
—
夜色浓得化不开。
凌可陷在沙发里,眼皮越来越沉。
不知过了多久。
冯宴舟推门进来。
以前每次回家,推开门只听见回音。
可今天,沙发上蜷着的那团身影,一下子撞进他眼底。
原来这个家,也能有热乎气儿。
站在玄关,目光静静落在凌可身上。
这时,楼梯上传来窸窣轻响。
张妈抱着厚羊绒毯子往下走。
一眼瞧见他,刚张嘴。
“先生您——”
冯宴舟立刻皱眉,竖起食指贴在唇边。
手一挥,示意她快走。
张妈秒懂,瞥了眼沙发上熟睡的人,把毯子轻轻搁在茶几上,踮脚退了。
客厅又静了。
冯宴舟一步步走近,暖光柔柔铺在凌可脸上。
他停在沙发边,目光扫过她全身,最后停在那条白裙子上。
顿了两秒,他脱下大衣,动作极轻地盖在她身上。
紧接着,他俯身,稳稳将她抱起。
刚踏上第一级台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动。
冯宴舟心头一跳,立刻停步。
凌可慢慢睁开了眼睛。
两人视线一碰,她呼吸当场卡住。
“冯……冯先生,您回来啦?”
冯宴舟盯着她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嘴角轻轻一扯。
“怎么不回自己屋睡?”
凌可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
“那个……我该睡哪啊?”
冯宴舟眉梢略略一挑,眸子沉了一瞬,反问得直截了当。
“你是想跟我分屋住?”
“啊?我……”
话没出口,手机突然叮铃铃响起来。
“你先去主卧等我。”
他脸色明显沉了一截,边说边摸出兜里的手机。
屏幕一亮,看清名字的刹那,他眉头皱得死紧。
凌可见他侧过身去接电话,也没多留,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有事?”
“哥!你咋真答应爸替我娶她啊?她那种人,哪配得上你!”
是冯颂打来的。
听筒里的声音又急又冲。
凌可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她上楼的脚步越放越慢。
可直到她走到二楼转角,才听见冯宴舟那道低哑的声音,稳稳地飘上来。
“冯家立得住,靠的是说话算话。你不肯娶,我替你娶。这事,对沈家,对冯家,都最公道。”
凌可没再听下去,转身快步上了楼。
也不知过去多久,主卧门被推开一条缝。
冯宴舟端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
西装早换掉了,一身灰蓝家居服。
凌可已经换好宽松的棉质睡衣,坐在床沿上。
他刚朝床边迈了两步,凌可就抬起头,抢在他前面开了口。
“冯宴舟,咱俩可以写个约定。”
他脚步顿住,定定地看着她。
“就当是签个协议婚。等沈家那边稳住了,或者等冯颂回来接手,咱就办手续。”
“你不用憋屈,我也不用背锅。各取所需,清清楚楚。”
冯宴舟没吭声,站在原地。
刚才还温和的脸,这会儿凉了下来。
他走近几步,把杯子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清冷冷。
“行,按你说的办。”
凌可抬眼瞅了他一下,顺手把那杯牛奶接过来。
“哦,谢啦。”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秒钟过去,凌可差点被这沉闷压得喘不上气。
冯宴舟又开口了。
“明儿我得出差。大概七天左右。”
“家里事儿找张妈就行,真遇上搞不定的,打我电话。”
凌可低着头。
“嗯,知道了。”
顿了顿,她又小声加了一句。
“协议你弄好了,发我邮箱吧。”
冯宴舟盯着她,没吭声,默了半秒。
“早点睡。”
说完,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门开了条缝,又悄无声息合上。
凌可望着那扇门,眼睫微微一抖,眼眶底下悄悄泛起一点水光。
屋子里彻底静了。
她坐了会儿,慢慢起身,伸手把灯按灭。
哗一下,全黑了。
夜里。
陌生的房间、乱糟糟的心事,全搅和在一起。
她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
冯宴舟一走。
整个京禾湾就剩凌可和张妈两个人。
张妈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厨房。
凌可吃完早餐,有时去花园剪几枝新长的绣球,有时坐在客厅翻一本旧画册。
晚上九点,张妈熄掉一楼所有灯,轻手轻脚地上楼。
凌可听见她脚步声远去,才关上自己房间的门。
下午三点,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骨头缝都松快。
凌可脱了拖鞋,脚趾蜷在毯子里。
她调出一张线稿,用触控笔尖一点点描人物轮廓。
院子里的梧桐叶子,被风卷着,一片接一片往下飘。
风停了,树梢晃两下,又静下来。
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