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一点不意外。
早在三天前,助理就递来一份机场监控截图。
画面里冯颂戴着黑色鸭舌帽,拉低帽檐,拖着行李箱穿过出发层廊桥。
冯宴舟当时只扫了一眼,就把文件夹合上,放回桌面。
老爷子骂完喘了两口气,缓过劲来,目光才转到大儿子脸上。
“事儿,办妥了?”
冯宴舟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本红色小本子,轻轻推到桌角。
“照您说的,证先领了。”
老爷子拿起来翻开,指尖停在两人合影上看了几秒。
照片背景是民政局一楼大厅的绿植墙。
凌可穿米白色针织衫,冯宴舟着深灰西装。
“凌丫头是个实诚孩子。那年若不是她,我早躺进陵园吹风了。”
老爷子声音低下去。
“她跟小颂同岁,还是一个高中的,一个静一个闹,本来搭得挺合适……”
老爷子把结婚证合上,语气里全是叹惋。
冯宴舟的手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又立刻松开。
片刻后,老爷子声音低了些,却更沉了。
“凌丫头家底单薄些,可配你这个冯家长子,不是矮一截,是咱们冯家得端着点姿态。婚事先不声张,你们安安静静处着,别让人嚼她舌根,更别让她受一丁点委屈。”
老爷子心里清楚。
凌可虽不是名门出身,但嫁冯颂,那是正正经经娶进门的媳妇。
谁曾想,临门一脚,冯颂倒先溜了。
沈家呢,也算有点分量。
可真跟冯家比起来,还是差着一截。
这婚事要是大张旗鼓地往外嚷。
光是口水都能把人淹死。
“我懂了,爷爷。”
冯宴舟答得干脆,脸上没什么波澜。
“事情既然定了,就让小凌搬进京禾湾住吧。”
“你是她男人,日子得替她担起来,别让她受委屈。”
老爷子拍了拍他肩膀。
“好,我会照顾她。”
冯宴舟只点了下头。
老爷子又顺口提了两句公司近况,就起身走了。
冯宴舟手指在书桌边沿轻轻一蹭。
目光落在桌角那本红皮小本上。
脑子里突然冒出早上凌可耳根子泛粉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开了半边窗帘。
没过几分钟,他掏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
“冯总。”
“明天一早,去沈家接太太,直接送到京禾湾。”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路上稳当点,别赶。”
“太……太太?!冯总您……领证了?!”
电话那头差点跳起来。
“对。”
冯宴舟说,“沈家老宅,七点四十之前到。”
“啊?!冯总您这!”
话还没冒完,冯宴舟眉头一皱,手指一划,挂了。
……
第二天一早。
凌可被手机铃声生生拽出梦乡。
她皱着眉翻了个身,手臂摸索着摸到手机,屏幕光照亮她半张脸。
“喂……”
嗓子发紧,声音软乎乎的。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
那把熟悉的声音一钻进耳朵,她脑子一热,整个人坐直。
“冯先生?”
她张嘴就选了个最稳妥的叫法。
那边停了两秒,才低低应了声。
“是我。”
“我让助理过来接你。”
凌可眨眨眼,一时没转过弯。
“接我?去哪?”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掀开被子下床,脚踩进拖鞋里。
“结了婚,不住一块儿,难道还要各回各家?”
她胸口猛地一缩。
见她不吭声,那边又来了句。
“冯太太这是想婚后搞两地分居?”
凌可一个激灵,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她甚至觉得,电话那头好像轻笑了一下。
话筒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嗯,晚上见。”
……
上午十点整。
凌可穿了一条米白色的针织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
沈季衡一身深色西装。
两人并肩走出大门。
沈家门口。
凌可刚和沈季衡并肩走出大门,路边就悄无声息停了一辆黑亮的商务车。
车窗降下一半,司机朝这边轻轻点了下头。
门一开,下来个穿西装的男人。
“沈总好。”
他先朝沈季衡点头问好,动作利落地接过行李箱。
转身,立刻换上温和笑脸,对凌可微微躬身。
“您好,我是冯总助理,林周。”
凌可笑了笑,温温柔柔地回了句。
“你好。”
“冯总今天行程满,特意交代我来接您。”
林周一边把箱子放进后备箱,一边说着。
“车子提前两小时就到了,冯总让我务必准时。”
凌可跟沈季衡挥了挥手,上了车。
她坐进后排左侧座位。
沈季衡站在原地未动,直到车驶离视线才收回目光。
一路上,林周话不少,东一句西一句聊得挺勤快。
他讲了几句天气,说今早气温比昨日高了两度。
凌可脾气软,也不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笑笑。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拐进一片静谧又气派的别墅区。
入口处立着一块汉白玉石碑,上面刻着京禾湾三个大字。
铁艺大门自动开启,两侧保安敬礼标准。
路面宽阔平整,两侧种着修剪齐整的冬青与银杏。
京禾湾。
就在京北最金贵的地界上,整片都是冯家私产。
在林周带路下,凌可迈进了座两层小洋楼。
她站在玄关那儿没动,鼻尖飘来一缕淡淡的木头香。
这味道,和冯宴舟身上的一模一样。
清冷,利落,不拖泥带水。
“太太好!”
一个笑眯眯的中年阿姨迎上来。
“这是张妈,冯总专门派来照看您的。”
林周赶紧接话,语气挺恭敬。
凌可冲张妈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这房子,比沈家老宅阔气多了,不是一点半点。
她跟着张妈上了二楼。
卧室门一推开,凌可顿了半秒,才抬脚跨进去。
一股雪松味道扑过来。
她扫了一圈。
房间不小,主调是黑灰,搭着几处白。
“太太,我先撤啦!您有事儿随时喊张妈,或者直接打我电话也成。”
林周把行李箱推进衣帽间,说完就转身走了。
门一关,张妈端来一杯温水,轻轻放在茶几上。
“您一路颠簸,先歇会儿吧,午饭我一会儿端上来。”
“谢谢张妈。”
凌可嗓音轻轻的。
张妈摆摆手,笑得实在。
“哎哟,谢啥呀,先生交代的事,我做踏实了就是。”
说完,她退着拉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