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知府被罢官的消息，很快传回秦州府衙，引起秦州府上下震荡，官员们人人自危，唯恐孟阎罗这把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这些风波，和养伤的李云昭没什么关系。
李云昭坐在院子里的木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手中捧着清香去燥的菊花茶，眯着眼啜饮一口。
赵九娘躺在另一张木椅上，受伤的右腿捆着一层层绷带。
“赵师姐，这是新煮的冰糖炖梨水。”薛玉谄媚地捧着一个瓷白小碗。
赵九娘睥一眼薛玉:“放着凉一会儿。”
薛玉被使唤的很适应，恭敬地将白瓷碗放在桌子上，然后顺理成章地凑到李云昭身边:“李捕头，你左臂的伤好些没有？我这里有上好的药膏，抹上半个月，什么疤痕都能去个干干净净。”
一边说着，一边捧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来。
薛家世代将门，家中存着许多外伤药。每次薛玉出外差，薛夫人都要准备一大包的伤药。
李云昭也就笑纳了:“那我就收下了。”
薛玉喜滋滋地。
赵九娘整日躺着，闲得发慌，故意张口戏弄薛玉:“薛玉，你比师妹就小了一岁，今年也有十八了吧！你一直不娶媳妇，薛将军薛夫人就不急吗？”
急啊，怎么不急。
可他早就打定主意，李云昭一日不成亲，他就要等一日。
这等话，薛玉心里不知想了多少回。当着李云昭的面，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说。
薛玉悄悄看一眼李云昭，大着胆子应了一句:“梁捕快二十四，岳捕快二十三，他们都没成亲。我才十八，半点不急。”
要论痴情，他薛玉也就勉强排个第二吧！小岳捕快得排在他前头。
赵九娘挑眉一笑，还没说话，李云昭忽地张口:“这里没什么事了，薛玉，你先出去。”
薛玉磨磨蹭蹭不太想走:“外面也没什么事……别瞪了，我这就走。”
眼前耳根都清净了。
赵九娘腿不能动，双手倒是灵活，将冰糖炖梨水捧过来，两口吃了个精光:“就这么一点，都不够塞牙缝的。”
李云昭失笑:“要不要让薛玉再煮一碗来？”
“这就不必了。”赵九娘伸了个懒腰:“整日躺着不能动弹，再大吃大喝养成胖子，以后就跑不动了。哪里还有脸自称追风无影。”
李云昭又是一笑，忽地问道:“师姐，那天晚上，你杀韩放之前，是不是受了委屈？”
赵九娘似笑非笑地瞥一眼过来:“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想问，又没好意思问出口？”
李云昭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衣裳脱了一半，摸了几下，”赵九娘也没隐瞒的意思:“在他色心大起没了戒备的时候动的手。”
“放心，没让他占到真正的大便宜。我也没受多少委屈。”
然后，又低声道:“我先刺瞎了他的眼，捅了他两刀。别看他杀人如麻，轮到他自己，一样都禁不住。”
“他少时叫韩大狗，爹娘去的早，靠着邻家接济长大。后来有一个江湖魔头偶然间经过韩家村，相中他根骨，收他做了弟子。又给他取了韩放这个名字。”
“他在魔头手里吃尽了苦头，才练出一身武艺。后来他杀了魔头，自己闯荡江湖，闯出了名号。”
“他脸上的人皮面具，确实是从千面观音手中抢来的。因为手段狠辣杀人无数，他结了不少仇家。改头换面回韩家村，原本是为了躲避仇家追杀。”
“结果，他第一个听到的消息，就是接济过他的邻家一家跳了井。他少时喜欢过的姑娘，也死了，和夫家一家子上吊，死得齐齐整整。”
“韩放原本就是一个凶徒，听闻这些事，哪里按捺得住，顿时起了杀心。”
“在他怂恿唆使之下，韩家村的猎户们跟他冲进县衙，杀了申知县一家老少。申知县那个开粮铺的小舅子，也住在县衙，都被杀了。”
“我当时问他，有没有想过要如何收场。七八百厢军就在解县，迟早要平了民乱。”
“他竟说，他已经打算好了，等再过两天，他就换一张人皮面具，远走高飞，谁也寻不到他。”
李云昭听得心头火起，冷笑连连:“这么说来，幸亏我们到的及时了。不然，他已经金蝉脱壳远走高飞了!”
赵九娘也是一声冷笑:“我怕夜长梦多，当时就一刀捅了他!”
院门被拍了几下。
“李捕头，”小岳捕快迈步进来禀报:“袁少卿来了。”
没错，一路马车慢悠悠的少卿大人终于到秦州府衙了。
李云昭嘱咐赵九娘不要乱动，自己起身去迎袁少卿。
风尘仆仆满面倦色的袁少卿，先对迅速破案立下大功的李云昭大加赞赏:“这一案，你立了大功。本少卿回去就为你请功，举荐你做大理寺总捕头。”
又怜惜李云昭左臂有伤:“你安心留下养伤，等伤势痊愈了再回大理寺。这点小事，本少卿做得了主，给你放一个月的假。”
自从进了大理寺当差，李云昭每日忙碌，出一趟外差最多两日假期。袁少卿张口就允了一个月的假期，可谓十分慷慨了。
李云昭也不推辞，欣然笑应:“多谢少卿大人。”
袁少卿到了秦州，半点不见惫懒，立刻坐马车去解县。
见了昔日上司，袁少卿眼睛发红，目中水光闪动:“大人，当年一别，转眼已有三年。大人风采依旧!”
孟大人看着袁少卿，也是心潮起伏思绪万千:“一别三年，你倒是圆润了许多。看来，本官走后，大理寺的日子宽泛了不少。”
袁少卿咳嗽一声笑道:“郑寺卿审案手段高超，这三年来，大理寺几乎没有悬案。郑寺卿喜好美食，大理寺饭堂请了两个大厨，伙食大有长进。”
身形圆润了一圈的，何止他一个人。
寒暄几句后，孟大人说起正事:“处置谭知府，是本官分内之事。本官正准备写奏折，呈给官家。”
“处置韩家村乱民一事，是大理寺的职责，既然你来了，就由你全权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