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眉毛轻扬,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是又如何?与尔何干?”
陈氏笑脸一收,抬手指着苏颜,咧开嘴放声大哭:“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我们周家养了个白眼狼啊!
我们周家把你捡回来,好吃好喝将你养大。你倒好,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便忘本了……”
周明哲眸色暗了暗,捶胸顿足,痛心疾首:“苏颜,你是明轩的童养媳,在临河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们十四岁便有了肌肤之亲,你,你怎能嫁给旁人?你让明轩的脸往哪儿搁?你这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的女人,你败坏我们周家名声……”
苏颜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表演,既没反驳也不恼怒,仿佛他们说的事情与自己无关。
但周围群众看苏颜的眼神却变了,看热闹的百姓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天啊!若他说的是真的,摄政王娶的岂不是二手货?”
“苏大小姐没反驳,肯定是真的。”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堂堂一国摄政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居然娶一个失去贞洁的女人。”
“话说摄政王知不知道苏大小姐跟周明轩有过肌肤之亲,若不知道,苏大小姐就是骗婚。若知道,摄政王可真大度啊!居然愿意穿别人穿过的破鞋,换一般男人都做不到这样……”
“苏大小姐是真的漂亮,满京城贵女站在她面前都逊色三分,摄政王被美色所惑……”
“嘘!莫说了。苏大小姐那两个婢女的眼神好可怕,好像要生撕了我们似的。”
周明哲与陈氏见苏颜不说话,声情并茂,越说越起劲。
“你是周家童养媳,是明轩的女人,生是周家人,死是周家鬼,你怎能嫁给别人?”
“苏颜,你还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
“你怀孕了?孩子是明轩的还是摄政王的?你今日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苏颜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眼神阴恻恻的,像看着猎物的野兽,说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周明哲,陈氏,你们说完了吗?”
周明哲与陈氏一脸错愕,抬眸直直望着苏颜,眼里藏着一闪而过的茫然,下意识开口:“说,说完了。”
两人说完,怔愣住了。
陈氏一脸懊恼,用力跺了跺脚,心底满是不甘与疑惑。
这贱人的眼神太可怕了,像蛰伏已久的猛兽锁定猎物,下一刻便将她狠狠撕碎。
短短几个月时间,她的变化怎么会这么大,难道真的是被妖孽附身?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陈氏下意识躲在周明哲后面。
周明哲在对上苏颜眼眸的刹那,呼吸骤然一滞,心脏猛地收紧,浑身汗毛瞬间竖起,只觉得那道视线能轻易划破他的皮肉。
他的心里翻起惊涛骇浪,这还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被打被骂都不敢反抗的苏颜吗?
人还是那个人,脸还是那张脸,声音也还是那个声音,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度却和以前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数月时间,怎会变化这么大?
难道真如明轩说的苏颜被妖孽附身?
苏颜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缓缓开口,声音清亮通透,瞬间压过周围嘈杂声:“你们口口声声说周家捡我回去,好吃好喝供着我,待我恩重如山?”
周明哲深吸一口气:“对!若没有周家,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哪能活到现在?”
苏颜直接气笑了,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这是十三年前,我到周家第二个月,周明轩父亲拿着我的玉佩去典当行死当的存票。
玉佩当了五百两银子,周家买了二十亩良田,建了一座青砖瓦房,剩余银子供周明轩读书。
而我,到周家的第三天便开始帮忙烧火做饭,喂鸡喂鸭,上山割猪草,当时我只有五岁。
我六岁开始,每日卯时初便起床做全家人的早饭,洗全家人的衣裳,喂牲畜,上山砍柴,下地劳作,一直忙到戌时才有时间坐下来歇息,无论是寒冬腊月还是六月酷暑,日日如此。
我吃的是残羹剩饭,穿的是周家姐妹不要的破衣烂衫,但凡我干活干得慢一点,周家父母非打即骂。十多年来,我在周家受尽磋磨,活得猪狗不如,你们说这叫好吃好喝供着,待我恩重如山?”
周明哲脸色涨得通红,硬着头皮说道:“你胡说!若周家当真亏待你,你能长到这么大?”
陈氏点头,梗着脖子喊道:“就是,十多年过去了,谁知道你手里的当铺存票是真是假?你如今有权有势,想怎么编都可以。”
苏颜冷笑一声:“我手里的当铺存票是真是假,随时可以拿到官府查验,也可以请当铺东家当面对质。
周家用了我的银子却百般苛待我是事实,就算你们要狡辩也没用,我相信临河村有不少正义的村民愿意出面做证……”
周明哲眸光闪了闪,苏颜被磋磨,整个临河村的人都清楚,他无从辩驳,再争论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想到苏颜的种种异常,瞬间挺直脊背,指着苏颜大声说道:“你不是原来的苏颜?原来的苏颜软弱胆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每日只知道埋头干活。
而你,眼神犀利,一言不合便顶撞长辈,敢抽人鞭子血染皇宫……快说,你到底是何方来的妖孽?你是不是把原来的苏颜吃了……”
陈氏死死瞪着苏颜,眼里满是怨毒:“以前的苏颜胆小怕事,不敢大声跟人说话,定是你这个妖怪把她吃了,霸占了她的身体,特意来祸害我们!”
人群嗡的一声炸开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挤出来,颤抖着声音说道:“听说苏大小姐使得一手好鞭子,宫里的侍卫都被她抽得抱头鼠窜,近不了身,她一个整日埋头干农活的乡野村姑,从何处学的鞭法?”
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妪颤巍巍地开口:“一套灵活的鞭法,可不是三五日便能学成的。”
“原本胆小怕事的人,短短数月时间便胆大包天敢血染皇宫,太玄乎了!”
“十几年刻在骨子里的软弱胆小,不可能改变得这么快?莫非苏大小姐真的被妖孽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