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哲与陈氏对视一眼，眼底掠过隐秘的快意。
恐惧这东西一旦在人们心里生根，就不需要真相来浇灌。它会快速生长至枝繁叶茂，把所有理智都遮在阴影底下。
这两人的小动作，苏颜一眼便看穿。
她之所以任由她们在此煽动舆论，纯粹是因为她前后变化太大，太后等人已然拿她前后变化太大做文章，若不及时解决，她是妖孽的流言便会越滚越大，无知的老百姓在有心人的煽动下，肯定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比如到官府要求烧死她，美其名曰妖孽会害人，烧了就干净了。
届时，皇帝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烧了她，同时也有理由处置萧承烨这个眼中钉。
此计虽然不入流，却效果极佳。
故而，她得尽快找机会一次性解决这件事。
周明哲与陈氏在丞相府门口闹事，人多，太后放出流言时间不长，时机最合适。
群众的情绪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等着一个沸点。
青黛满眼担忧地看了眼苏颜，小声道：“姑娘，属下这就去抓那几个闹事的人。”
苏颜唇角勾起嗜血的笑意：“我自有办法应对。且让他们再闹一会，等人多一些再解决，效果会更佳。”
青黛点头，眼神犀利地盯着周围人群，以免有人伤害苏颜。
半夏没有多问，默默地站在苏颜身侧，一只手按在腰间软剑上，一只手虚放在苏颜身后，随时准备应变。
苏颜见她们都进入戒备姿态，不禁有些好笑，这里是丞相府门口，就算皇帝派来的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在这里对她进行人身攻击。
若是在其他地方，群众情绪激动做出过激行为确实很难掌控，可惜他们选择在丞相府门口闹事，白白错失攻击她的大好机会。
是太后心善吗？
自然不是。
是太后没考虑到这个问题吗？
更不是。
像太后那种心狠手辣的老狐狸，要对付一个人，肯定是往死里整。
最根本的原因是她不出门，老夫人和苏瑶也拿她没有办法，太后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周明哲夫妇在丞相府门口闹事。
这两个人虽然是周家人，但没有与原主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说服力不够。
太后浸淫后宫数十年，老谋深算，断然不可能只派他们，后面的周明轩才是大戏。
原主是周明轩的童养媳，两人一起长大，后来又有了肌肤之亲，可以说这具身体哪里有一颗痣他都一清二楚。
是以，她顾左右而言他，没有正面回答周明哲的问题，就是等周明轩出现。
青黛凑到苏颜耳边，小声道：“姑娘，周明轩来了。”
苏颜眸光闪了闪，目光扫过在场的群众，又扫过陈嬷嬷和知兰，最后落在周明哲与陈氏身上：“你们说我是妖孽，有何证据？”
周明哲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地说道：“这还用说，原来的苏颜不敢抬头看人，说话细声细气的，就算被打了都不敢还手。而且她根本不会甩鞭子，更不会医术。
而你嚣张跋扈，气势逼人。不但敢忤逆长辈，还敢顶撞太后，血染皇宫，更是使得一手好鞭子，听说你的医术比太医还要精湛。
刚回丞相府几日，药石无医的丞相夫人便能下床走动。现在的你与以前的苏颜天差地别，不是妖孽是什么？”
陈氏立马点头附和：“你只是一个只会做家务干农活的乡野村姑，短短几个月时间，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
苏颜弯了弯眼，笑容柔和，可目光却像一把慢割的刀，带着毫不留情的狠戾：“好!很好!”
她缓步走上前，指着地上的影子说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苏颜敢站在太阳底下，地上的影子也在，请问我哪一点像妖孽？”
众人心中一凛，小声议论。
“是啊!若苏大小姐真的是妖孽，怎么敢站在太阳底下？”
“我以前听村里的老人说过，妖魔鬼怪之类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生存，太阳一照便现出原形。”
“苏大小姐敢光明正大站在这里，坦然说这个问题，证明她不是妖孽。”
周明哲闻言，心里有些着急，太后的人要他们将苏颜盯死在妖孽这个身份上。他没想到的是，苏颜的嘴皮子竟如此厉害，三言两语便扭转局面。
他眼珠子转了转，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肯定是你道行高深，无惧太阳。”
陈氏猛点头：“说不定你是千年老妖，太阳都伤害不了你。你才敢如此放肆，一言不合血染皇宫。”
周围群众深以为然。
“周家夫妇说得也有道理。”
“如此便解释得通苏大小姐为何不怕太阳，为何性情大变了。”
苏颜慢悠悠抬手，一下一下轻拍掌心，唇角勾起讥讽的笑意：“我若是千年老妖，你们还能站在这儿对我指指点点？蠢货!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说辞!”
众人的脸色变了又变，精彩纷呈。
“苏大小姐说的有理，她若真的是千年老妖，岂会容忍我们在此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她抬抬手就能将我们碾碎，让我们灰飞烟灭了。”
“是啊!是我们着相了。”
“都怪周家夫妇，是她们引导我们怀疑苏大小姐。”
周明哲眉头微蹙，这个苏颜的嘴皮子也太厉害了，几句话便令周围人改变想法。
他抬眸扫了一遍周围的群众，目光落在人群后面的周明轩身上。
周明轩无声说了两个字：“变化。”
周明哲秒懂，大声喊道：“你说你不是妖孽，为何短短几个月时间会改变如此之大？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不可能几个月便甩得一手好鞭子，更不可能几个月便习得一身精湛的医术。”
周明轩与周明哲之间的互动自然逃不过苏颜的眼睛，苏颜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你虽然是周家人，却并未与我同住一座房子，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偷偷学鞭法与医术？”
周明哲猛地看向她，大声反驳：“不可能!临河村只有那么点大，一点风吹草动全村都知晓了。你若偷偷学鞭法与医术，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陈氏嗤笑一声：“你若如此厉害，怎会任由周家人欺负？”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苏颜：“对啊!苏大小姐，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