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沈念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庄清芷。
车在洋房门口停下,沈念华整理了一下身上剪裁合体的米白色真丝套裙,伸手推开了车门。
雨丝带着鸡蛋花的香气扑在脸上,门廊下已经有人迎了出来。
女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旗袍,外面罩着一件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年近五十的脸上没有太多岁月的刻薄感,反而带着学者特有的温和沉静。
“沈念华?”庄清芷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天哪,都长这么大了,我上次见你,你还是个这么大点的小娃娃,大概两三岁,一转眼,都成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
沈念华笑了,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庄阿姨您好,我是沈念华,冒昧拜访,希望不会打扰到您。”
“哈哈,怎么会!你长的比我都高了。真漂亮,眼睛像你妈妈!”
两人说着话走进屋里,客厅里飘着淡淡的普洱茶香,落地窗外的雨还在下。
“你妈妈的事情我听说了,很抱歉,我没能参加她的葬礼,我甚至是前不久才知道了她去世的消息。”
“没关系的。其实,我是因为在斯塔尔庄园里整理母亲的遗物时,才发现了她留下的日记,还有您和她的合影。”
庄清芷笑了,她微微点头,眼里都是对沈念华的满意。
因为沈念华没有刻意的讨好,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这反而让庄清芷这种清冷性子的人,更喜欢。
庄清芷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说吧,念华,你这次来星洲搞华盛药业,遇到的麻烦,我多少也听说了一点。”
沈念华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她知道,庄清芷从来不是那种只会念旧情的长辈,能在星洲学界和高层圈子里站稳这么多年,她的通透和远见,远超过大多数人。
更何况,在此之前,庄清芷甚至都没有见过她,许萍也已经死了,沈念华也没指望着这位长辈对自己能有多深的情份。
能愿意见她一面,就已经算是念旧情了。
至于后面的事,如果对方不愿意帮忙,也可以理解。
毕竟,帮忙是情份,不帮是本分。
沈念华处在商圈里也不是一两天了,自然能看得明白。
不过,她还是觉得自己在庄清芷这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利用价值’的。
比如说,她背后还站着那位英格兰的S夫人,还有其它的大人物。
所以,她并非是空手套白狼。
她们完全可以互相帮忙。
沈念华没有绕圈子,直接打开了随身的公文包,把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了茶几上。
“清芷阿姨,我不瞒您。”
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罗氏和诺华在星洲垄断了近三十年,现在本地医院的进口药价格,比港城贵三成,比马来贵近五成,普通老百姓看个小病,光药费就要花掉半个月的薪水。
我华盛药业进来,不是来抢他们的蛋糕,是想把平价的国产仿制药和自研药铺进市场,让普通人能用得起药。”
庄清芷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告,翻了两页,目光落在那组对比鲜明的药价数据上,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她在星洲大学教了几十年公共卫生,比谁都清楚,医药价格的垄断,一直是星洲民生领域最棘手的问题之一。
过去几年,贸工部几次想推动本土药业发展,都因为国际巨头的层层施压,最后不了了之。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庄清芷放下报告,抬眼看她,“但你要明白,罗氏和诺华不只是两家药企,他们背后连着欧米好几家大财团,每年给星洲带来的制造业投资,占了整个制造业总投资的近一成。汉明在贸工部的位置,很多事情不是他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
沈念华早料到她会说这句话,她从文件堆里抽出另一叠资料,递了过去。
“庄阿姨,我不是要让陈部长直接跟他们撕破脸。我这次来,是想做两件事。
第一件,我华盛药业愿意把手里三个新型抗生素的专利授权,免费给星洲本土的公立药厂,我们一起建一个联合研发中心,落地在裕廊工业园,所有研发出来的新药,优先供应星洲的公立医院,价格比罗氏的同类产品低百分之四十。”
庄清芷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她太清楚这个条件的分量了!
星洲政府这些年一直想打造自己的生物医药产业,却始终卡在核心专利不足的瓶颈上,沈念华手里的这几个专利,刚好能补上最关键的一块缺口。
“那第二件事呢?”庄清芷的声音沉了几分。
沈念华的指尖轻轻点在茶几上一份标着“机密”的文件封面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第二件,我要借着前年星洲那次经济衰退的余波,还有现在国际医药市场的价格波动,给罗氏和诺华设一个局。
不仅要把他们这几年从星洲市场赚走的超额利润吐出来一大块,还要彻底打破他们在星洲的渠道垄断。
但这件事,必须要得到贸工部的暗中配合,至少,不能让他们提前拿到风声。”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庄清芷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的晚辈,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在大学的图书馆里,那个跟自己彻夜讨论第三世界国家公共卫生困境的学妹。
岁月流转,原来有些骨子里的东西,真的会一代一代传下来。
她沉默了几秒,伸手拿起那份机密文件,缓缓翻开。
“你把整个计划跟我说说。”庄清芷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决断。
沈念华的计划,核心锚点,是前年星洲那场独立以来的第一次经济衰退。
很多人只记得在那之前,星洲连续二十年保持着年均近10%的Gdp增速,是整个东南亚经济增长的标杆,却很少有人深究那场衰退留下的深层痕迹。
沈念华笑了,那场经济衰退,对于所有的星洲人而言,都是一场巨痛,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了太大的影响。
正好,拿来利用一下,借助本土民众的情绪,打击那两大巨头,自己坐收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