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月光下,姜挽月先听到的是自己砰砰乱跳的心跳声。
而后才是王庸身躯掉落在地的震动声。
砰!
他的身躯其实并不重,然而当他从空中跌落在地时,整个石阵却又仿佛是被什么重物砸击一般,隐隐约约竟是摇晃了一下。
此时,他的头颅仍然因为寒霜剑划过时的力量而滞留在半空。
姜挽月也同时滞留在半空。
【莲华一遁】的时效尚有大半,她此刻飞身滞空,几似惊鸿。
姜挽月一把抓住了终于开始向下掉落的王庸头颅,她的手拎住了王庸头顶发髻,如同是拎一只小鸡仔般。
谁又能想到,就在数息前,此人还是威风凛凛的伏虎境?
伏虎境竟然被一个磐石境初期给反杀了?
姜挽月拎着王庸的头颅,耳畔听到系统提示:
【你善用奇技,穷尽机变,生死相搏,第一次完成磐石境对伏虎境的绝地反杀,获得奖励签到值 1。】
绝地反杀!
这是系统给出的注解。
所以,姜挽月是真的杀死了王庸。
她手上拎着王庸的头颅,翻滚的心绪渐渐平复,至此,才仿佛终于回味过来,自己方才做成了什么样的大事。
姜挽月身形一动,几乎是足踏虚空一般轻盈落地。
她停留在王庸的躯干旁,只觉浑身经脉刺痛,没忍住一张口,又喷出了大口鲜血。
是了,她虽然杀死了王庸,但先前受的伤却没有那样容易好。
这一次,姜挽月可以说是底牌尽出,即便有着【莲华一遁】这等天下绝顶的轻身之术,也依旧数度濒临绝境。
险死还生,其中滋味孰难尽述。
但姜挽月此刻却顾不得后怕,也顾不得自己重伤在身。
只听系统继续提示:【你与天争命,又一次在抗争中获得胜利,再度为自己拓宽前路,获得奖励特殊签到值 1。】
至此,姜挽月的签到值余额变成了:【16 2 3】。
其中【16】点是普通签到值,【2】点是国运签到值,【3】点是特殊签到值。
她的特殊签到值终于又重新累积到了【3】点。
姜挽月即便重伤,此时亦觉欣喜。
此番搏杀她付出的代价极大,但收获亦是不菲。
只见王庸的躯干前同时还幽幽亮起了一个绿色的签到光点,系统提示:
【发现签到地点,伏虎境武者王庸的尸身,请问是否签到?】
姜挽月立刻默念:签到。
【你在伏虎境武者王庸的尸身前签到,获得孽罪判书一张。】
又一张孽罪判书!
姜挽月原本有四张孽罪判书,此番为了施展莲华一遁而消耗掉了两张,现在又重新补回一张,也算是又再度补回了部分亏损。
但对姜挽月而言,这种种收获却还不算是诛杀王庸后所获得的最大好处。
真正最令她在意的是,这张孽罪判书的具体内容:
【孽罪判书:判生平孽罪,算人间善恶。
罪徒王庸,康宁伯府家生奴仆,自曾祖起世代于姚氏为奴……】
孽罪判书列举了王庸生前种种罪孽。
其中“为主家放印子钱”只能算是他众多罪行中最“平平无奇”的那一条。
还有一些罪行,便是姜挽月看后,亦不由得心潮起伏,只觉王庸死得还是太过痛快了些。
这恶徒便是被千刀万剐,亦毫不为过!
诸如“性好渔色,缕犯奸淫之罪”,“暗中修炼采阴补阳之法,私宅中姬妾众多”,“为姚谦执刃做刀,杀人共计二百三十余口”……
不论哪一条,都值得他再死千百回。
而其中还有一条,分外引起姜挽月的注意。
【建隆八年,王庸远赴青州。
私买良民三百六十七口,囚禁众人于无名山中,使其拘禁苦役,致使一百三十九人死亡,余者至今仍受拘役。】
青州,又是青州。
而建隆八年,则正是八年前姜崇明死亡那一年。
姜挽月看到此处,不由得想起自己此前诛杀三名皇城司校尉时,也曾获得过三张孽罪判书。
其中一份罪行说的是:【彭勇曾远赴青州,诱拐、杀害民夫六人。】
当时姜挽月看到这一条罪行,还曾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彭勇身为皇城司校尉,为何竟然会做拐卖人口的勾当?
这种难以理解,并不是说姜挽月不觉得彭勇会犯罪,而是说彭勇身为皇城司校尉,理论上他应该犯不着通过拐卖人口来获利才是。
这世上,绝大多数人行事总脱不开一个“利”字驱使。
违背利益,通常情况便等同于违背人性。
似彭勇这等惯常利字当先之人,他会去做违背自己利益人性,弊大于利的事情吗?
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因此彭勇之所以“拐卖人口”,那必定便是因为这“拐卖”背后存在有更大的利益价值。
姜挽月此前想不明白这价值何在,便只能将这条讯息牢牢记在心中,同时也记录在自己随身手札上。
她当时想的是,先将信息记录。
等到信息汇聚足够多时,终有一日这所有零散记录都将串联成线,到那时,或许就是真相大白之时。
姜挽月却没想到,这条线串联得如此之快。
结合今日王庸的孽罪判书信息,姜挽月仔细默读其中最关键的那一句:“囚禁众人于无名山中,使其拘禁苦役。”
大量人口,无名山中,拘禁苦役——
答案便呼之欲出。
还有什么事情,值得如康宁伯府这般势力拘禁大量人口,将其藏在山中奴役驱使?
姜挽月此刻能想到的,便唯有一点:挖矿!挖私矿!
是了,能够让人违背常理的,从来就只有利益。
再回忆从前,姜挽月一时便只觉心惊肉跳。
她忽然想起来,父亲姜崇明出事之前,似乎便是在查一桩人口失踪大案。
当时青州境内多次出现大量人口失踪之事,姜崇明身为青州知府,不可能不查。
那一段时间,他常常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觉起来,嘴里便生一嘴燎泡。
姜挽月此时回忆小时的画面,还记得有那么一幕是母亲姚元娘埋怨父亲姜崇明道:
“你又熬夜,再熬,再上火,我便再不给你煮这竹叶双花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