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沈清昭按住他的胸口,把他按回担架上,“秋月说了,你要静养。”
“陆珩明呢?”
“已经退了。你昏迷之后,以竹带人从松林里放了几波冷箭,陆珩明的骑兵阵型被打乱了。加上天快亮了,他不敢在号国境内久留,就撤了。”
裴渊沉默了一会儿。
“他还会再来的。”
“嗯,我知道。”沈清昭把岁岁交给青橘,坐回他身边,“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儿了。现在你要做的,是把伤养好。”
裴渊看着她。
她的眼圈有些发青,嘴唇干裂,头发也散了好几缕,显然这两天没怎么合眼。
“你多久没睡了?”
“没多久。”
“沈清昭。”裴渊有些不悦地喊她的名字。
他才不信呢。
“真的不久,”她面不改色,“比你昏迷的时间短多了。”
裴渊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以竹从营地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密函。
“公主殿下,张丞相那边回信了。接应的人马已经在苍梧山北麓等候,由赵准将军亲自带队。另外……”
以竹说到这里顿了顿,脸色有些微妙。
“另外什么?”
“另外,京城传来消息,四皇子裴辰跑了。”
裴辰跑了?
沈清昭不由在心里啧了一声。
虽然早有预料,但现在麻烦事又多一件。
她转过身,看着以竹手中的密函。
“裴辰已跑,太后从静安寺回宫,胡旋旧部在寿安殿外集结。京城戒严。君上速归。”
裴渊靠在担架上,接过密函看了一遍。
“什么时候的事?”
“约莫是三天前,”以竹声音有些沉重,“太后的人伪装成送膳的太监混进四皇子府,打晕了看守。四皇子被一辆运菜的驴车送出城,等禁军发现时人已经不知去向。”
三天前?
不正是他们在烽燧与陆珩明对峙的那个夜晚。
沈清昭的脑海里飞快地串联着所有线索。
裴辰逃跑、太后回宫、胡旋旧部集结、陆珩明率兵出现在苍梧山……
这一切简直太巧了!像是有人事先谋划好了一切。
“一定不是巧合。”裴渊显然也想到了这些。
“有人同时对我们动手,陆珩明在苍梧山截我们,京城那边趁乱劫走裴辰,这两件事是串在一起的。”
“那……主谋会是谁?”以竹问。
裴渊没有回答,他看向沈清昭。
沈清昭半垂着眉眼,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沾了灰袍老者血的匕首。
血迹已经凝固,暗沉得发黑。
“是沈思进,”她说,“胡旋没有这个脑子,陆珩明没有这个胆量。只有沈思进,他既恨我,又恨裴渊。他要我们两面受敌,首尾不能相顾。”
她把匕首插回腰间,站起身。
“以竹,传令下去,所有人即刻拔营,天黑前必须与张青鸣的接应人马会合。”
“是。”
营地里的气氛再度变得紧张起来。
暗卫们迅速收拾行装,白芷带着弩手在外围警戒,秋月把岁岁牢牢绑在青橘怀里的布兜中。
岁岁被这突如其来的忙碌惊得有些不安,小嘴瘪了瘪正要哭。
裴渊从担架上坐起身,接过青橘递来的拨浪鼓,在小家伙面前摇了摇。
咚咚咚。
岁岁含着眼泪看着裴渊,又看了看他肩头裹着的绷带,忽然就不哭了。
她伸出小胖手碰了碰那圈白布,含糊地喊了一声:
“爹爹……痛……”
裴渊笑着摇摇头:
“不痛。”
沈清昭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转身走向营地边缘,望着苍梧山巅渐渐升起的朝阳。
天光大亮。
五十名暗卫、五十名弓弩手已经整装待发。
白芷将箭壶挂在最顺手的位置,秋月把医药箱捆在马背上,以竹牵着裴渊的马等在营地口。
“走了!”
沈清昭翻身上马,把岁岁从青橘手里接过来,用布兜牢牢绑在自己身前。
小家伙已经习惯了马背上的颠簸,仰头看着沈清昭的下巴,伸手去抓她散落下来的一缕碎发。
裴渊被以竹扶上马,动作牵扯到肩头的伤口,疼得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出声。
“你还好吗?”沈清昭策马走到他身边,有些担心。
“撑得住。”他松开以竹的手,握住缰绳。
沈清昭有些心疼。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马往他那边靠了靠,两人的马镫几乎贴着马镫。
“走吧。”她一夹马腹,率先冲出了营地。
山路崎岖,比来时更加难行。
张青鸣派来接应的赵准将军在北麓等候,但从苍梧山腹地到北麓,要翻过整整两道山梁。
沈清昭不敢走官道,只能沿着猎户踩出的野径穿行。
荒草没膝,枯藤绊脚,有些地方马匹根本过不去,只能下马步行。
沈清昭背着岁岁走在最前面,岁岁乖乖趴在她背上,小手攥着她的衣领,很是安静。
身后是暗卫和弓弩手,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踏过枯枝碎石的声响在林间回荡。
忽然,白芷勒住了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山口有人。”
所有人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白芷的弓弩手已卸下了箭壶,闪身躲到树干后。
沈清昭将岁岁塞进青橘怀里,拔出腰间匕首。
裴渊策马上前,长剑已经出鞘三寸。
“等等,”白芷压低声音,“看旗号有点像是张丞相的人。”
山风吹散林间的薄雾,露出一面残破的墨蓝色旗帜。
那是号国京畿大营的军旗。
为首的人从山口策马而下,银甲白袍,面容刚毅,正是之前守在青门关的赵准。
“末将赵准,奉丞相之命,恭迎君上、公主殿下回京!”
赵准翻身下马,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所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沈清昭把匕首插回腰间,白芷的弓弩手纷纷垂下箭尖。
裴渊策马上前两步刚要说话,沈清昭忽然伸出手,拦住了他。
她的目光越过赵准,落在他身后那队士兵身上。
约莫二百人,甲胄整齐,旗帜鲜明。
但士兵们的马匹身上都沾着露水,蹄铁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看起来像是连夜赶路,很符合赵准从苍梧山北麓赶来接应的说法。
但有一个细节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