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骁看见了凤澜的尸体。
她的唇角发青发紫,浑身瘦如枯骨,一旁的云栖鹤身着缟素,双眼凝滞地说了一句:“我们,来晚了。”
霍骁大惊失色,怒吼道:“怎么会!这才四天,七绝绵毒要过七天才会——”
没人回答他的质问,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这个事实,抬起凤澜就走。
霍骁不敢相信,他怔怔地看着原本明艳娇俏的凤澜,如今死气沉沉躺在棺椁里。
棺盖缓缓盖上的瞬间,他觉得浑身血液像在一瞬间被抽干了一般。
枯萎的心脏不再跳动,紧贴着前胸,宛如粘上了一团浆糊,噎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等!
他不要她死!
就算死,他也要与她同死!
他朝棺椁扑过去:“凤澜!”
眼前骤然一黑,他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消失不见,变成了被床帏包裹着的床榻。
他揉了揉眼睛,夜眼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一切,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身旁的凤澜。
她呼吸均匀,面色柔和,眉目间藏着浅淡的笑意,似乎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霍骁登时就想扑过去,紧紧抱住他,让她的体温告诉他,方才的惊惧,全都是一场噩梦。
不等他动作,凤澜忽地转向了左侧,搂住了另一个人。
霍骁心头一沉,这才发现,整张床上睡了三个人:他,凤澜和云栖鹤。
凤澜正把头埋在云栖鹤颈窝里,手臂环着他的锁骨。两人看起来,好不缠绵亲密。
一时间,所有担忧、悲伤、自责、恐惧,都化作了满满一腔愤懑。
原来,她竟是可怜他,才与他同榻而眠,不然,她怎么会只亲近云君,而不管他?
云君、云君、云君!又是云君!
他对云君没意见,也对云君获得的偏爱没意见。可是,好歹也疼疼他吧?他对她的担心,怎么说也不比云君少吧?
他越想越气,气得想一个箭步冲下床就走。可身体一软,只能重重地摔回床上。
唇齿间的苦涩弥漫开来,不知道是喝了汤药的残留,还是从心窝里泛上来的酸苦。那种他极力避免的委屈,仿佛附骨之蛆,紧紧缠了上来。
他一抹眼泪,紧咬下唇,他才不要哭!
自古以来,闺中的男子哭得还不够多么?他和他们不一样,才不会为了一个女子,整日哭哭啼啼的,成为一个怨夫!
她的疼爱,他确实贪恋,可若她不想给,难道他还能去争抢不成?难道要把他的所作所为剖开来,一件件地说予她听,来交换么?
那也太廉价了些!
萧无渡:嗯?你点我呢?
霍骁快气炸之时,忽听得一声轻笑,云栖鹤轻声开口:“妻主再逗下去,某人可要气坏了。”
凤澜忍不住笑出了声,反身抓住霍骁的手腕,柔声问道:“真生气了?”
霍骁就觉呼吸一滞,热血一齐冲上了头:她和他都醒着!
他方才的纠结矛盾,岂不是被人瞧了个正着,他、他不要面子的?
他本想甩开凤澜的手,但又怕伤了她,只好用另一只手去摘:“我没有!”
凤澜点头:“嗯,确实没有,阿鹤不用担心,都拉住我的手了。”
霍骁一惊,忙反驳道:“我、我不是——”
凤澜索性抬起手,只见霍骁一手正握在她秀白的手腕上:“喏,还嘴硬呢。”
霍骁急得收回手,但又觉不对,他不是为了摘开凤澜的么?这样一来,不就像是默认被她抓着一样了?
云栖鹤披衣起身,忍俊不禁道:“妻主还是好好哄哄霍小公子罢,臣夫就不在这儿碍事了。
如今已是寅时,臣夫正好出去为妻主煎药。”
闻言,霍骁闭了闭眼睛,他都猜到了之后要发生的事:云君吃醋,凤澜一定会追着他宠。要么把他一个人放在这儿,要么让那个暗卫把他带走。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能接受,谁让云君是她心尖上的第一位呢?
他侧身转向床里,隐忍的泪水被他倾倒在枕面上,牙关咬得死紧,以至于浑身轻轻颤抖。
“外头冷,阿鹤可要多穿些,别着凉了。”
霍骁:嗯?这次怎么,不同了?她竟不跟着同去?
云栖鹤系好氅衣,俯身吻了吻凤澜的唇角,柔声道:“臣夫自当谨遵妻主吩咐,不使妻主忧心。”
凤澜不要太爱,依依不舍地捏了捏他的掌心,目送他轻带上房门离去。
霍骁心乱如麻,不知道他昏迷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云君竟然没了醋意,凤澜竟也舍得放他走?
不等他想明白,只觉身后突然贴过来一个柔软馨香的身子。
凤澜啊呜一口,轻咬上他的耳廓。
事发突然,霍骁被一阵酥麻感袭击了全身,几乎要叫出声来。他下意识捂住嘴,把喉间可疑的轻嘤,硬生生咽了下去。
作乱的手顺着他的手臂,直摸到侧脸,将他掰了过来,与她四目相对。
“这么着急来看孤,怎么真到了,却不看了?”
霍骁涨红了一张脸,压低了声音嘴硬道:“谁、谁要看你了!”
“哦?不是看孤,为何梦里也唤孤的名字?”
霍骁哑然,方才的噩梦又袭上心头,他心慌得紧,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凤澜。
“你、你没事了?”
“差点有事。”
“……不许胡说!你不能有事!”
霍骁终于又将心上人紧紧拥在怀中,她的体温那般踏实安心,让他所有的疲惫和痛苦瞬间烟消云散。
似乎只要抱着她,什么都不足为惧。
凤澜细细地嗅着剑兰的香气,清劲冷雅,不艳不甜不媚。
不同于初见时的剑拔弩张,凛冽如剑,此时更添水润清透,让人不禁倾心。
凤澜默然情动,从他的颈窝浅吻到他的眼角,忽觉一片湿润:“你哭了?”
“才没有!我、我——唔。”
口是心非的话一点没说出来,就被堵了回去。
凤澜第一次主动吻上他的薄唇,温柔又疼惜。
霍骁瞪大了盈然有泪的狐狸眼,他太明白这个吻的含义了:她终于宽恕了他,接纳了他,她决心把满溢出来的爱,分给他一点。
她亦心悦于他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静谧。这方天地里,只有他和她两人。再无其他挂念,只有满心欢愉。
浅吻渐渐加深,他甚至不满足于拥吻,将凤澜压回床榻,像只小狼,贪婪啃噬着、撕咬着。
只不过收着劲力,绝不会再弄伤她。
情到浓时,霍骁再也不想按捺体内来回冲撞的欲念。
他将凤澜的双手按在头顶,目光亮得在黑夜里也能看得见:
“凤澜,我要你。”
……
? ?【作者:霍骁和萧无渡的区别就是:一个把自己为凤澜做的事都藏在心里,等着凤澜看到他的用心,自发地、主动地对他好。
?
另一个呢,就是邀功,就是明抢,就是要你看到我的好,必须疼我。啧啧,瞧瞧,高下立判了吧?
?
霍骁:你说谁下呢?
?
作者:我说你在凤澜身下,总行了吧?
?
霍骁:……这、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