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王上,狄将军她们带着大洛太女求见。”
“让她们进来。”
犰犹王坐在宝座上,捏着眉心。这么多年练就的第六感,使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虽然狄秋说,「眼睛」失灵只是暂时的,因大宝法王在施法剥皮的过程中出了岔子,不得不回收所有法力,闭关休养,只说今日午时在开平卫大营相见。但她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怎么早不出问题,晚不出问题,偏偏在她集结了大军,等着一举攻破大洛边境防线之时,就不见人影了?还有,传送给南诏一同发兵的消息,也不知那个年老昏聩的南诏王收到了没有。
好在,她手里还有一张王牌。早听闻凤澜是凤掠羽的命,她得把这人留在身边才行,关键时刻可以保命。
“不是孤说你们,是不是在我大洛当差太轻松了才跳槽过来的啊?这才几点,就把孤薅起来了?
犰犹王精力这么旺盛,怎么不去后宫多生几个女儿,也好体恤体恤下属啊!”
狄秋心里好笑,面上却板起脸来,训斥她:“闭嘴!你当是还在大洛王宫呢?任由你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说着,她故意把凤澜往地上一扔,拜倒在犰犹王面前:“王上唤我等前来有何要事?”
要说狄秋她们五个叛将,犰犹王真挑不出错来,办事尽心竭力,对她也是恭恭敬敬,可是从小被霍兰翎追着打的噩梦,让她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当初她的母王不当人,欺凤掠羽年幼,把大洛派来和亲的皇子折磨致死,还要昭告天下,明晃晃地挑衅。
那时,凤掠羽不仅亲政不久,还刚生下凤澜,可是,她非但没有容忍,反而带着女儿御驾亲征,把只知醉生梦死的前犰犹王打得找不着北。
云昭在朝中稳着大局,辎重粮草的供给从来没出过错。更要命的是,竟然让凤掠羽发掘了霍兰翎这个魔鬼!
此人用兵如神,杀伐果断,常出奇兵,打得犰犹措手不及。前犰犹王和她三个女儿都是死在霍家军的铁蹄之下,差点把犰犹这个国家从地图上抹去。
要不是鞑靼本着唇亡齿寒的精神,前来相助,现在哪儿还有犰犹什么事啊!
饶是两国合兵一处,都让霍兰翎领着三千精锐,杀了个七进七出,直把边防大营设到她们脸上,站在都城门楼上都能看见!
犰犹王本来想着,自己还年轻,可以熬死凤掠羽,等凤澜这个废物登基后,她就能一雪前耻,给母王和三个姐姐们报仇。谁知,前些日子,突然凭空出现一位仙人。这人法力高强,有搬山移海之能,还说可以帮她灭了大洛,一统中原。她这才活络了心思,搞起小动作来。
如今霍兰翎已死,五大副将反叛,正是反攻大洛的最好时机,她却踌躇起来,不知该不该行动。
“王上可是还有疑虑?”狄秋出声打断了犰犹王的沉思,“不如命我等为先锋,先去试探一番?”
犰犹王摇了摇头:“再等等罢。已经等了这么多天,不急于这一时。等法王出关后,再发兵不迟。”
狄秋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人又要当缩头乌龟!
这些天里,她们也不知劝了犰犹王多少次,可她总有借口推脱。要是老犰犹王还在就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就发兵,现在估计犰犹都是大洛的地盘了!
“王上,战机瞬息万变,此时不动,唯恐有变。”
犰犹王烦躁地摆摆手:“孤王怎会不懂?只是我等全仰仗法王之力,不可轻举妄动。”
话音未落,王宫侍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王上!不好了,东南方向有一队人马急冲王宫而来!”
犰犹王猛地站起身:“什么!你们不是说汪静已经归顺于孤王么?怎会如此?”
侍卫惶恐道:“为首的将领看着不像汪指挥使,戴着一副银制恶鬼面具,一身杀气,凶恶得紧。”
不等犰犹王反应,又有一个侍卫禀报:“王上!西南方向也有一队人马急奔而来,领头的好像是霍阎王的儿子!”
犰犹王一把扯起凤澜,藏在她身后,命令道:“让斡亦剌、也速伦两位将军领兵迎敌。”
狄秋五人忙道:“末将愿跟随出战!”
犰犹王眯了眯眼睛,稳了稳心神,搪塞道:“五位将军莫急,孤王另有重任交予你等,随孤王去城门上观战。”
她拿凤澜当挡箭牌一般使用,凤澜好笑:“至于嘛,吓成这样,不过是孤的护卫和侧君来了而已。连男子你都怕?你这个犰犹王当的,真是窝囊。”
“闭嘴!”
犰犹王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腰刀,二话不说就架在了凤澜的脖颈上:“再多说一句,孤王就和你同归于尽!”
五位副将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狄秋毕竟常年跟随霍兰翎,有着超乎常人的冷静,忙劝道:“王上莫要伤了她,若是大洛狗急跳墙,我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凤澜跟着点头:“听听人家说的,让孤活着比死了有价值。没听说过,人质活着还能给你谈判的空间,人质一死就清空弹夹的道理么?”
犰犹王又烦又气,真是要疯了:“孤王不杀你,还不能砍你几刀泄愤么!”
她倒是个言出必行的人,抬手两刀,把凤澜的右臂划开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湿了衣袖。
狄秋大惊,正想要和四位副将一起动手,将犰犹王拿下,四周却围上来了王宫内卫,只好作罢。
她们受伤倒不打紧,重要的是,太女在犰犹王手中,如果提前暴露,会陷入十分被动的境地。
“来人!把她给孤王吊在城门上!”
王宫内卫没让狄秋她们出手,都争着抢着立功,七手八脚地把凤澜缠成了毛毛虫一般,往城门口吊了下去。
五位副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绳子不结实。可犰犹王又不让她们帮忙,还把她们分别指派去了城门上的了望哨,让她们向大洛敌军喊话:“不许过来!不然我们就砍绳子了!”
凤澜低头看了一眼:唔,有点晕。这城楼起码有四五十米,相当于十几层的高楼!要是掉下去,就算夜辞来了,也接不住啊!
她仰头问看守她的小兵:“你们这绳子多久换一次啊?”
小兵挠了挠头:“断了就换。”
凤澜:……在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上,就别节俭了好吗!
她转头去看城外烟尘滚滚的地方,一边是夜辞,一边是霍骁,那霍姨呢?
犰犹大兵出城迎击,却不料正南方也来了一队人马,速度之快,让她们想起了同一个人:霍兰翎!
犰犹王惊惧大喊:“斥候何在!快看看那人是谁!”
斥候忙登到高处,极目远眺:“回禀王上,看装备好像是一个车夫?模样生得很,并不认识。”
犰犹王拿着腰刀的手颤抖不已,她命所有人大喊那句威胁的话,可三队人马没有一队减速的,甚至全都加速冲了过来。
她看到两位将领被人一回合就斩于马下,带出去的士卒溃不成军。她眼睛都直了,口中喃喃:“不可能的,我们还有法王在!大宝法王,求您助我!”
她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忽的人影一闪,有人凭空出现,站在了她面前。
五位副将大吃一惊,心都揪紧了:糟了!难道仙长没把法王完全收服?
犰犹王激动抬头,却愣了一瞬:“你、你不是法王,你是——”
那人狂怒道:“你这个蠢货!师尊已经被人所害,你还全然不知!”
她一指凤澜:“就是她害的,我要为师尊报仇!”
言出法随,她随手一划,斩断了吊着凤澜的绳子:“去死吧!去给师尊陪葬!”
倏地一下,凤澜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
她耸了耸肩,笑道:“对不起阿鹤,我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