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司寒的动作在听到那声呼唤的瞬间停滞了一瞬。
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模糊微弱到几乎被风声和机械声淹没。
但却清清楚楚,传进了他的耳朵。
黑雾翻涌得更加凶了,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尖刃,正要切入第二层包裹层。
她喊他,是在求救吗?
那些藤蔓必须被撕开!越快越好。
而荆棘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大量的枝条摇晃着,全部冲向他,似乎是在传达着什么。
凌司寒脸色阴寒,它竟然还敢挑衅……
于是手上的攻击又凌厉了几分。
李青时在藤蔓里差点被气死。
那二货明明已经听见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杀得更欢了。
藤蔓表面的震动正在变得密集,细须一根接一根地在裂隙边缘断裂,灰色的黑雾沿着她颈侧向下蔓延,马上就要剥开最后一层包裹结构。
她想再喊一声,但声音还是发不出来,只有一些微弱的,不成形的气流声,隔着藤蔓层根本传不出去。
在包裹层内翻转了一下手腕,李青时试图伸手去拉他,但净化还没结束,不能贸然动弹,那些受损的藤蔓又下意识护住了核心,她根本没法出去。
外面的攻击又加重了,她感觉到肩颈区域的藤蔓正在成片地剥离,一大块暗褐色的藤蔓层被熔断,落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冷空气从那个缺口处涌入,沿着她的皮肤表面扩散,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正在朝她的方向伸出手,离她的脸越来越近,黑雾的边缘即将触及她的面颊。
李青时在心里叹气,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等了。
白瞎这么久的相处,这好大儿真是和她一点儿默契也没有!
尽全力集中注意力,将包裹在她身体周围的那些藤蔓纳入自己的控制范围,让它们按照她的意愿移动。
大部分荆棘开始移动,抵抗,吸引攻击,又悄悄派出一根细小的,趁他不注意偷偷靠近,在他的手背下方穿行,终于触到了他垂在身侧的那根小指。
她稳住了那根脆弱的触手,没有用力纠缠,只是轻轻贴在他的指腹贴侧面,勾住了指尖。
手指在触及那些藤蔓表面的瞬间,凌司寒愣住了。
他的感知在一瞬间穿过了那些正在生长的藤蔓的表层,进入了李青时的意识内部。
“收手吧小寒寒,再来两下你姐我就要被你弄死了。”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手指收拢了,细小的触腕被牢牢捉住,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了一下。
另一只手上的攻击还没有完全释放,黑雾在半空中收拢,在那些正在收缩的根须之间缓慢地流动着。
而那些“凶猛”的藤蔓也在同一时间安静下来,乖顺又委屈地扭动。
凌司寒感觉到手里传来一种温度,植物那种阴冷呆板的触感,而是一种和他自己的体温相近,像是有谁留下的余温。
“李青时?”
他试探着喊了她的名字。
是真正的名字,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
朝那些正在闭合的藤蔓缝隙之间看去。他的目光穿透了那些交错的枝条间隙,看到了那朵包裹着她的花苞。
花苞表面那些正在渗出的水珠和微微颤动的花瓣,花瓣之间那道裂缝中映,似乎有人正在与他对视。
“是我。”
指尖传来回应。
像是一声极轻的呢喃,沿着藤蔓表面传递到他的掌心,又像是直接从脑海深处响起的召唤,自包裹着她的那层藤蔓内部渗透而出。
那些刚才还在激烈挣扎的藤蔓已经全部安静下来了。
粗壮的主干不再摇晃,细须不再试探性地向前伸展,全都收拢到包裹住她的那层结构周围,像是一群正在等待指令的哨兵。
凌司寒看着面前那片被撕开的缺口缓慢地愈合着,新的细须从缺口边缘生长出来,沿着已被清理过的区域交织攀爬,重新覆盖了那段好不容易被他挖出来暴露在外的皮肤,与周围的藤蔓层融为一体。
他从那根触腕上感觉到了一个轻轻的勾动,像是从她的指尖传来的某种确认,在明确地告诉他,自己是谁。
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出现在他的意识里,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些,像是那层包裹着她的藤蔓正在逐渐变得更加通透。
“那些荆棘不是别人,是我,它自己的意识已经被我打散了,不会主动攻击。让其他人退远一些,告诉他们我没事,等我完成进化之后自然会出来。”
她说那荆棘是她。
一个人,和一丛植物,变成了同一个东西。
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嗯,当然不是,毕竟她现在还是不是人都很难讲。
凌司寒听完这段话之后,只花了一秒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离谱的设定,而后转身拦住了举着家伙想要动手除草所有人。
“她还活着,那些不是变异荆棘,是娜尔刹,她让我告诉你们,没事不要靠近。“
人群安静了。
好家伙,这是又疯了一个?
还是他的脑子也被寄生控制了?
艾妲侧过身来,眉头皱起,看着那层正在安静舒展的藤蔓,又看了看凌司寒,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质疑。
“消化?她都被包成这德行了,连个人样都没有,你告诉我这叫消化?”
凌司寒表情恢复了平淡,将手里的细藤递了过去。
“不信你自己问。”
她看着那根被递到面前的细藤,没有马上去接。
藤蔓细如手指,顶端微微卷曲,在凌司寒的掌心里安静地舒展着,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光泽。
它似乎感受到了新的目标,努力向前伸展,朝着她欢快地扭动起来。
咦~~~~
有点儿恶心怎么办?
艾妲在沉默中重新审视着那根藤蔓,它和她们之前接触过的那些荆棘枝条确实不同,颜色更浅,表面纹理带着些许荧绿色的光芒,没有那种锋利的,易于割伤皮肤的尖刺,显得更为柔软和圆润。
慢慢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才犹犹豫豫落在了那根藤蔓的表面。
“是我,娜尔刹,睡在你对铺的姐妹。”
一串信息流了过来。
噢我的上帝!
真他爸的见鬼了!
艾妲“呲溜”一下把手缩回来,像是触电了一样。
不会错的,那确实是娜尔刹。
变异荆棘就算接收了她的记忆,也绝对说不出那么犯贱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