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时在意识世界了大杀四方的时候,凌司寒在外头差点儿急疯了。
异状发生时,他正在水桶边清洗毛巾,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布料被拉扯的声响。
转身,便看到李青时的右手手背上,几根细小的嫩红色须状物正从那些线条的交汇处伸出。
它们很细,像是刚萌发的植物嫩芽,长度只有指节长短,边缘带着微微的卷曲,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极薄的水光,尖端正在微微颤动着,试探这周围的环境。
凌司寒认出那是什么后,短暂的担忧过一阵。
正当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把其它人找来看看是怎么回事,那小嫩芽又迅速枯萎脱落了。
想到李青时那可怕的生命力和掠夺异能,随即放下心来,以为没什么大碍。
他短暂地出去了一次,到车厢尽头的供水处接一壶新的热水。
回来时,一推开门,便看到那些藤蔓已经飞速暴涨,覆盖了她的整个上半身。
从肩膀到腰腹,都在那层深褐色的藤蔓包裹之下,有几条更粗的藤蔓正在沿着她的脊柱向上生长,像一根正在竖起的植物主干。
它们在她的胸骨处相互缠绕,形成了一处较厚的结构,微微向外凸起,像是正在形成某种中心点。
老陈刚好来送工具,站在门口,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车厢里的景象。
他扶着门框,目光落在那些藤蔓上,又看了看凌司寒,猛然后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回事?!!”
凌司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的视线始终停在李青时身上,那些藤蔓还在持续生长,有几条已经沿着她颈侧向耳后攀去。
“那是什么你应该认识吧。”
老陈停住后退的动作,在门口站了约两秒,稳住心绪仔细观察。
他看着李青时露在藤蔓外面的半张脸,很快有了猜想。
“变异荆棘?这东西不是已经死光了吗?”
车队之前在黄金海遇到过,按理来说它们本该在斯嘉丽的围剿中彻底灭绝,但显然有一部分活了下来,并且不知为何寄生在了娜尔刹的体内。
凌司寒点点头,表情十分不好。
“她正在和它对抗,我们得救她。”
老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李青时露在藤蔓外面的那半张脸,看着她的眼睛依然紧闭着,但眉间的皱痕加深了几分,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在积攒力气。
“你确定她还有救?”
回应他的是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
老陈识趣地闭了嘴,没有再多问。
他在门口又站了片刻,然后退了几步,隔开一小段距离,留出半人宽的缝隙。
“你看着,我去跟外面的人说一下情况。”
片刻之后。
铁疙瘩里,所有人站在几米外,围成一个半圆,将那忽然冒出来的绿色茧子牢牢围住,谁也没有靠得太近。
艾妲站在最前面,随身的刀已经拔出来了,刃面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她看着那些正在蔓延的藤蔓,看着那个女人曾经坐过的车厢,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床板缝隙间挤出的枝条,语气严峻。
“死亡荆棘!她已经没救了……不能再让这些东西继续生长,必须在完全变异之前清除掉,否则我们乃至整个车队,都会有生命危险。”
别怪她无情,在这片废土之上,心肠太软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们这么多人,不可能全给娜尔刹陪葬。
更何况,要是她还能看见,多半也不愿意看到这些追随者为了自己的尸体受到伤害或丢了小命。
梅格丽达从人群后面挤上来,停在半圆边缘,火焰在她的掌心跳动着。
“你确定?谁敢保证她已经没了?万一她还在里面,只是一时控制不住?”
艾妲没有看她,刀刃依然指向那些正在延伸的藤蔓。
“如果她还能控制,这些东西就不会长出来。她已经被同化了,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前赶紧处理掉,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人群里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但没有脚步声向前靠近。
莎莉从铁疙瘩的侧门探出半个身子,被阿龙塔一把拽了回去,她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她不一定会死!她从来没死过!你们不知道她有多厉害!”
艾妲没有说话,她的刀刃微微压低了一点,但没有放下。
这确实是个难以抉择的棘手问题。
梅格丽达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知道她还没放弃,立刻拔高了音量。
“你见过荆棘海吗?你能确定这就是同化?万一她只是受伤太重,被那些东西缠住了?你这一刀下去,她没死也得死。”
艾妲并没有因为她的质问而不慢,只是冷静地反问道。
“你见过被荆棘海缠住的人活下来的吗?那些被藤蔓缠过的尸体,你在黄金海见过,我也见过,而且,我不想再见了。”
她顿了一下,回想起死在那些藤蔓底下的姐妹们,神色更加坚定。
“我也不想亲手杀了她,但如果我们不动手,等那些东西长满整辆铁疙瘩,死的就是四百多人……她已经不是你们的娜尔刹了。”
凌司寒站在人群前面,安静听着身后的争吵,还有更多不敢提高音量的窃窃私语。
短暂思考之后,迈步向那彻底被藤蔓包裹的人形走去。
艾妲想要喊住他。
“不能碰!靠太近,你也一样会被寄生。”
可行那人压根不听。
他的脚步坚定,像是不知恐惧的机器,稳步走到那些正在蔓延的藤蔓边缘,然后停下来,把手伸向那些正在蠕动的枝条。
她不可能死的,她一定还活着,或许只是遇上麻烦了而已。
只要弄死这些藤蔓就能把她救出来。
一定是这样。
黑雾扩散,在掌心凝结成尖刺,凌司寒出手就是杀招。
不得不承认,艾妲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必须尽快处理这些恶心的东西。
他特意避开了中心李青时所在的位置,藤蔓在与黑雾接触的位置开始枯萎卷曲,像是正在失去生命力
花苞脱落,茎叶从深褐色变为灰白,松散成碎片,像被烧过的纸,轻轻一碰就散开。
“凌司寒……”
一声低到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唤响起,所有人都没听见。
除了凌司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