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于下三区的普通家庭的录用者,占了总录用人数的百分之二十左右,如果不是因为那里的学历程度普遍偏低,这个比例还可能更高一些。
“就是这些人,之前在虚网上诋毁您的英明决策。”新警务署长拿着名录找到了唐闲,“您看,需不需要对他们采取一定的措施?”
唐闲抬起头,认真地望向他:“他们违犯了哪一条法律法规?又或者说,你已经找到证据,他们这种行为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集体在网上散布不利于新政府的言论,以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倒是都没有。”警务署长说道,“但是他们确实蛊惑了人心。如果不是听信了这种言论,本次招录考试的参与者至少还能再增加五成。”
唐闲就笑了起来。
“这不是很好吗?”她说,“公职人员需要拥有坚定的信念,以及明辨是非的能力。那些听风就是雨的人,本来就不适合进入政府部门工作。”
“而且,你是想让我堵塞言路,因言治罪?”唐闲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不,我们任何时候都不能堵住市民的口,除非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对方收受了金钱,刻意传播虚假谣言。”
“而现在的这种自发式的流言与质疑,只是因为市民对新政府的信任度还不高。我们非但不能打击,还要把它们视为对于城市管理的有效监督,用实际行动来改变他们的固有观念。”
固有观念被渐渐扭转的,不仅是那些质疑者,也不止是那些市政府各部门的工作人员,还有那些重点企业的企业主们。
自从赫克托家族及其势力被连根拔起,他们感到天都塌了。
一边是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仿生人贷款支出,一边是沉甸甸的智能调节税,哪怕已经重新聘回了部分人手,也照样是入不敷出。
这种日子过得实在煎熬无比,企业主们甚至组团前往财政署下设的市立资产管理中心,恳请他们尽快派员前来洽谈参股事宜——只要政府参了股,那肯定是要帮着想出解决办法的,否则等企业真的关停倒闭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因为前面一系列的清算,财政署剩下的公职人员少得可怜,连本署的工作运转都勉强才能保证,哪有精力再去理会参股的事?
所以他们只能继续苦苦地熬着,等待全市公职人员招录考试的完成,以及之后为期一个月的初任培训的结束。
到了这个时候,不少人心中都在暗骂赫克托先生的多事。如果不是他的话,那么他们现在早就乖乖地听任新政府花钱参股了,不就是由政府监管经营吗,既没有贷款也没有加税,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可惜现在就算是肠子都悔清了,时间也不可能倒流,花出去的钱更不可能少上一分。
然而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他们惊喜地收到了一份来自市立资产管理中心的邀请函,请他们前往研讨政府参股及企业经营事宜,下面特意注明,阿黛丽阁下将会出席研讨会现场。
每位企业主都将邀请函反复读过许多遍。他们都是在商场浮沉多年之人,跟政府打交道也都是行家里手,仅从阿黛丽阁下愿意接见他们这一个提示,就明白这次研讨会的意义重大,说不定会给沉闷的现状带来一定的转机。
时至今日,他们对阿黛丽阁下已经生不出半点怨怼之心,哪怕他们今日遭受的损失,有一大部分都是因她而起。
企业主们一个个迅速地行动起来,请了专人打理服装与形象,务必要给阿黛丽阁下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
事实是,研讨会的现场简陋之极,地点就在市政厅内的一个普通的会议室,没有进行任何装饰,每个人除了面前的一杯白水之外,没有任何其他待遇。
当然,他们也并不在意这些待遇,只顾着盯紧双开的大门,并在唐闲漫步进入之时飞快地站起来,面带着灿烂的笑容,七嘴八舌地向她问好。
“大家请坐。”唐闲对这些企业主们的了解,要比他们自己以为的多得多,此刻神色也是淡淡地,“稍后我还要出席初任公职人员的结业典礼,只能在这里逗留半个小时,所以,长话短说。”
“你们面临的现状,我都很清楚。”她说道,“大批仿生人贷款压在头上,同时还要负担高额的智能调节税——想来对于我,对于本届政府,也是不无怨念的。”
企业主们连忙矢口否认。
“不,完全没有!”
“都怪我们之前不识时务,咎由自取!”
“不管您信不信,我们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以前是我们信错了人,怎么也怨不着您呀!”
“还望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生路吧!”
“是啊,这样的日子,我们是真过不下去了!”
“行了。”唐闲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诉苦。
“今天我愿意见你们,就是因为知晓,你们也是受到了某些人的蒙骗。”
“当然,也是因为你们的企业经过了审查,除了大量解聘员工之外,并没有其他违规的经营行为,否则在座诸位今天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众企业主闻言,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坐得更加端正了。
在虚网时代,信息的传播是极快的。
就比如当时一起听从赫克托先生的吩咐串联起来的企业主们,在不久前的那场大清查之中,因为一些私下里的违规买卖或者是其他问题,已经有三成被抓捕归案。
他们名下的产业理所当然地遭到了查封,很可能会被全须全尾地并入到市立资产管理中心的名下。
思及此处,现场的企业主们全都噤若寒蝉,在心里将政府参股的底线降了再降,甚至还有人下了决心,哪怕倒贴钱也要跪求阿黛丽阁下收下这些股份,就当是花钱消灾了。
但阿黛丽接下来的话,却是令他们相当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