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务测试的环节,是唐闲一力主张加进去的。
所有报名者,不论竞争的是哪个部门的岗位,在实务考试中面对的都是1号村的环境与村民。
只是在具体考题方面,会根据报考岗位的不同而有所区分。
“这个1号村的环境,跟维西市的现状完全不同。”就业保障局局长疑惑地问道,“我实在是不理解,您为什么会做这样的设定,哪怕是考生们真的按照要求解决了那里的问题,也不能套用到实际工作中去。”
“你有这种疑惑实属正常。”唐闲点点头,“我确实需要看到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但这并非是本次实务考核的重点。更重要的是,我想要通过这种复杂化的环境,查看他们入职的初心。”
“初心?”就业保障局局长恍然大悟,“就像您之前多次教育我们的那样,做任何工作的基础,都要以人民群众的利益为先?”
“不错。”唐闲指了指面前分成一个个格子的大屏幕,“看看那些村民,他们身上看起来遍布了所有人性的缺点。就像某位考生在调研报告中所形容的那样,贪婪,自私,短视,卑劣......但那又怎么样呢?”
“作为城市的管理者,我们对所有的市民都负有义务,必须给予他们在教育、生活、医疗、保障等各个方面的关照与便利,这种义务并不会因为个体在道德与人性方面的差异而有所区分。”
“诚然如你所说,1号村的环境跟现实差异巨大,但是人性却是永恒不变的。而城市的管理者们应该做的,并不是鄙夷与无视,而是要查找出造成这种问题的深层次原因,并想方设法加以改进。”
她说到这里,再次赞许地说道:“刚才我提到的那位考生就做得很好。她没有像其他考生一样,对这些村民们破口大骂,认为他们的现状完全是咎由自取,而是认为环境和过往的遭遇要占很大一部分原因,如果政府能够有所作为,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改变。”
“这个想法,会不会有点过于理想化了?”就业保障局的局长低声说道。
他自然也看了不少考生的视频。像克里斯蒂娜那种遭遇就是家常便饭,不少考生还跟村民发生了激烈的冲突,有的甚至还被村民们群殴致死,不得不在离开虚拟考场后进行心理辅导。
所以他的想法跟不少考生差不多,完全不认为这里的村民有什么救治的必要,让他们自生自灭都已经是十分慈悲了。
在座的下属之中,持这种想法的人也不少。
每个政府部门的缺口都不小,尤其是少数公认油水多权力大的部门,在清理过后空编甚至达到了八成以上。
新任的部门主官对此次招录无比重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紧盯着,想要从中多挖出一批得用的好苗子来。
所以他们也都看到了那些村民的恶劣表现。虽然已经逐渐开始认同唐闲,但又觉得这些人不配得到相关的照顾,哪怕只是在一次考试之中。
唐闲大致能够猜到他们的心理。
“那些村民并非坏人。他们只是没有你们所拥有的优越条件而已。”她问道,“举个例子,如果他们拥有稳定的收入,随时可以购买到充足的食物,无论是数量还是品种都可以任意选择,那么他们还会想着去偷廉价的能量棒吗?”
“应该不会。”一些官员们说道。
他们细想之下,就明白了唐闲的意思。
只有在物质条件充沛的情况下,才有可能谈道德问题,否则即便是自己,也可能变得跟那些人没有区别。
“我们明白了。”新任的教育署长说道,“如果能够衣食无忧,再从小学习各种法律与公民道德准则,那么这些村民也照样可以变成守法良民。”
“是的。”其他下属说道,“所以作为政府公职人员,在任何情况之下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子民,除非他们已经犯下了无法饶恕的重大恶行。”
“但也有个例。”新上任的警务署长急于表现,说出了自己了解的,即便不缺钱也偷窃成瘾的罪犯的情况。
“你也说了是个例。”唐闲说道,“我不否认会有极特别的极端情况,但政府的服务职能,面对的是绝大多数人。”
“所以这次实务考试的评判标准中,对于考生对于村民态度的考核权重,还要高于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
“为什么呢?”她望着有些不解的下属们,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德与才,从来都很难兼备。动机不同,结果也就天差地远。心中装着百姓之人,哪怕能力差一点,也照样能改善市民的生活,但若是反过来,让德行差胸无百姓之人掌握了公权力呢?”
“他们的能力越强,偏差越大,往往会走上用权力谋取利益的错误之路,破坏维西市的整体利益。”
无论下属们是否真正理解她的话,本次招录考试的结果,迅速地通过虚网发到了考生手中。
克里斯蒂娜离开虚拟考场,一连睡了十几个小时才缓过了精神。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则录用通知。
【恭喜你,以岗位总分第一名的成绩,被录用为市财政署规划科分析专员。请按照以下要求,办理入职手续并参加初任培训。】
本次公职人员的招录考试结果,令一小部分号称理智的旁观者极为意外。
自从招录通知发布以来,各种各样的质疑声就没有断绝过,这些人对于前所未有的选人用人方式并不信任,认为这种考试只是口头上的公平,背后的逻辑还是老一套。
至于最终能否真正跻身公职人员行列,拼的还是家庭与人脉。
他们不仅随意猜测各种评论,还对那些报名参与者冷嘲热讽,尤其是对那些出身于下三区家庭绝无人脉的普通人,更是直接让他们专心打好自己的工,别净想着做白日梦。
但最后公布的招录结果,却是大大地打了他们的脸。